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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转帖】 常 建 华 ??提 要 本文依据现存十六世纪朝鲜的族谱序跋等资料,对当时的朝鲜族谱形 态进行了考察.认为十六世纪较之上一个世纪在编撰思想,体例内容等方 面发生了一些变化,修谱的政治性在加强,苏洵的修谱看法仍受重视,但 也开始引用张载等宋儒的主张,更全面地把握宋儒的宗族理论;从编撰过 程来看,显示出从家牒到八寸谱以至更大规模族谱的趋势;十六世纪族谱 内容丰富以及体例完善当数嘉靖《文化柳氏世谱》,该世纪还产生了谱学 家郑昆寿;十六世纪的族谱还是内外谱,但是十六世纪晚期族谱受父系宗 法观念的影响,世系记载发生了重要变化;十六世纪发生的壬辰之乱,既 严重毁坏了原有的族谱,又刺激了宗族重新修谱. 关键词:十六世纪 朝鲜族谱 谱序 修谱思想 族谱编纂 本文是作者「朝鲜族谱研究」课题系列成果之一,该课题系「2001"2002年度韩国高等教 育财团国际学术交流支援项目」,在此特向韩国高等教育财团表示衷心感谢!也要感 谢两位匿名论文评议人对拙文提出的建议. 南开大学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历史学院教授. 常 建 华 300 一,前言 二,族谱的功能 三,族谱的修纂 四,族谱的内容和书例 五,族谱的普及性与刊刻问题 六,结语 一,前言 朝鲜族谱研究取得的最显著学术成果是从社会史视角进行的,1而 且多从数百年的较长历史时期观察族谱的变化.这样的研究难免有些大 而化之,而且对文化史有所忽略.我的思路是从分析不同世纪的族谱资 料入手,探讨朝鲜族谱演变,将朝鲜族谱研究更加细致化,力求把握不 同世纪朝鲜族谱编纂的特点,进而勾画出其发展轨迹.研究的重点则放 在中国以族谱学为中心的思想文化与朝鲜族谱学的关系,族谱文献学方 面,主要探讨族谱的功能,族谱的编纂,族谱的内容与书例,宗族与编 修族谱的关系等问题.2 现存最早的朝鲜族谱文献是十五世纪的,数量少而且比较简略,反 映出草创时期族谱的特点.至十六世纪朝鲜族谱得到长足发展,透过当 时的族谱编纂活动,我们可以更深入认识朝鲜的早期族谱形态,得以了 解中国文化在朝鲜的传播以及朝鲜社会的接受程度,了解到朝鲜社会的 1 体现在以金斗宪,《韩国家族制度研究》(汉城:汉城大学出版部,1969),崔在锡, 《韩国家族制度史研究》(汉城:一志社,1983),宋俊浩,《朝鲜社会史研究》(汉 城:一潮阁,1987)为代表的论著中. 2 关於中国族谱学对於朝鲜的影响,参见白敦仁,〈东亚诸邦的姓氏之学与族谱之学〉, 收入联合报文化基金会国学文献馆主编,《第一届亚洲族谱学术研讨会会议记录》(台 北:联经,1984);陈捷先,〈略论中国族谱学对韩日琉越汉文族谱的影响〉,收入 联合报文化基金会国学文献馆主编,《第一届中国域外汉籍国际学术会议论文集》(台 北:联经,1987)等有所论述. 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301 变动.文化柳氏嘉靖谱(1562)是韩国现存刊刻时间第二早的族谱,研 究者们对其已有不少探讨.流传下来的其他十六世纪谱序资料还有一 些,并没有集中进行分析.郑炳浣先生所编大型资料集《韩国族谱旧谱 序集》3一书,搜集了大量谱序,是重要资料集.其中收录十六世纪十 四个宗族的谱序十五篇,我们以此为基本资料并结合朝鲜文集与族谱, 就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问题进行专门探讨.除了《韩国族谱旧谱序集》 的资料之外,我又增加了朴氏族谱序,青松沈氏的三篇族谱序跋以及《文 化柳氏世谱》(嘉靖版)等资料一并讨论.上述朝鲜族谱资料涉及的族 姓有和顺崔氏,丰川卢氏,坡平尹氏,镇川宋氏,泰仁许氏,顺兴安氏, 昌原丁氏,沃川全氏,文化柳氏,兴城张氏,河南程氏,青松沈氏,阴 城朴氏,安东金氏,茂长金氏,恩津宋氏,光山卓氏共十七个. 二,族谱的功能 十六世纪朝鲜谱序作者基本上是所序宗族内外後孙中的士大夫,作 为族人,他们了解本族以及修谱情况;作为士大夫,则宣扬自己的一些 思想.一般来说,当时人们多把修谱作为人的基本要求,如同水有源, 木有本,人是祖先所传,自然不能忘本,修谱可以满足人们寻根和感念 祖先的情感需求,反映了祖先崇拜的观念.如崔世演作於明正德十二年 (1517,中宗十二年)的〈和顺崔氏谱跋〉说:「吾姓为湖南人也,结 源於斯,分派於斯,绵绵不绝,以至於今……余尝闻源深之水其流必长, 根固之木其枝必茂.若然,则因其源之深,根之固,而其派枝之盛且长, 断可知矣……余於源深流长,根固枝茂之说深有感焉.」4作者以源深 流长,根固枝茂之喻论述宗族昌盛不衰的原因.再如坡平尹氏作於朝鲜 中宗三十四年(1539)的〈己亥谱序〉,5这是一篇请外姓著名学者所 3 郑炳浣编著,《韩国族谱旧谱序集》(汉城:亚细亚文化社,1987). 4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37"38. 5 苏世让,《阳谷先生文集.书尹氏族谱後》,卷14亦有该序,载韩国文集编纂委员员 常 建 华 302 作的序,序中说: 木之根厚者枝叶必茂,水之源深者流派必远,人有积庆,然後其流 风遗泽至於数世而不绝,此理之必然者也.……尹监司溉,坡之白 眉也,兹余省母于金马,即珥节来访,仍出宗姓谱一卷以示,仍请 题其後.余惟古之圣贤不系于世类尚矣,然三代以下,莫不详於族 谱之传.吾东人尤重於是,而一再传後不至於泯灭者鲜矣.孟子曰: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言人善恶之泽,皆不 过五世绝,岂有一世二世至於百世而不绝者乎!若坡平之尹氏者, 自高丽初殆将数十世而簪绅相望,益大以繁,譬犹根厚之木,源深 之水,枝叶之茂,流派之远,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宜为厘为卷轴, 刻诸金石,以寿其传,而使世家巨族取以为矜式,不为骄溢之行, 务培积善之地,则是谱者岂独一门之所为宝藏,实为辅世之一助 也.吁,盛矣哉! 作者大提学苏世让以水木之喻,说明世族形成的原因在於「积庆」.作 者认为坡平尹氏为首屈一指的显赫氏族,所修族谱有利於保持大族的昌 盛不衰.进而建议「世家巨族取以为矜式」,「务培积善之地」,认为 尹氏谱「实为辅世之一助」.又如《昌原丁氏晚干派谱》载有丁熿作於 明嘉靖三十年(1551,朝鲜明宗六年)的旧谱序,指出本族修谱的原因: 今夫水浩浩其归而昼夜不舍者,源之流也;今夫木郁郁其翠而生意 无穷者,根之发也.奔千里之远而不知其所出,木秀参天之久而不 知其所自萌,则其於为水为木虽不足为之加损,而岂不有乖夫原始 返终之理耶.而人戴天履地,中立为三,而灵且贵乎.庶类以眇然 之体,天下之物,无得与之竞焉.或者自以为智穷天人,识博古今, 而问其姓之所由生也,则其能推父而上连其系至於十世者盖鲜闻 会编,《韩国历代文集丛书》(汉城:景仁文化社,1999)第382册,220"222;文集 本与族谱本文字有异,重要者如文集本中的「姓谱」,族谱本作「宗姓谱」;文集本 中的「数百世」,族谱本作「数十世」,兹依族谱本录出.又,郑炳浣先生书中〈旧 谱序目录〉以该序作於中宗十年(1515),不过中宗十年为乙亥,中宗时期的己亥是 三十四年(1539),兹从谱序. 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303 矣;甚者自身不及高曾之人,间或见之.则是水之无源而流,木之 无根而发也.宁不反於理欠於事者耶,此谱之所由作也.6 丁熿亦以水源木本之喻,说明「原始返终之理」,鉴於鲜闻人们「能推 父而上连其系至於十世者」,甚至「自身不及高曾之人」,强调人必须 修谱.还有嘉善大夫行尚州牧使全彭龄作於明嘉靖三十三年(1554,明 宗九年)的沃川全氏谱序,也认为:「根深而末茂,源远而流长,物故然 矣,在人何异?凡人积德於先世者,厚则余庆之,及於後者远矣.」7作 者亦以水木之喻说明积德先世泽及後代的道理.由上可见,水木之喻是 谱序中经常出现的,用来说明以修谱尊祖敬宗与记录氏族的历史. 值得注意的是,谱序反映出修谱的政治性与士大夫对於族谱的需要 都在加强.这时孝道被提倡,李恒〈和顺崔氏谱序〉提出:「孝友之人 无谱而有谱也,圮族之人有谱而无谱也.」8表彰崔氏修谱者直长公崔 世演的孝友精神,以倡导崔氏子孙仿效.另外,卢禛作於明嘉靖十五年 (1536,朝鲜中宗三十一年)〈丰川卢氏族谱序〉说作者得到了本族的 旧谱,「其所录虽不能历数其世系,而於族旅之分,根枝之蔓,则记之 颇详.异日某亲与某亲相遇於百里之外者,因此可以知其初实分於一人 之体,而其终乃若是也,其必相亲相爱之笃而孝感之心足可长也.於是 遂请假手,旋遍见诸兄,因誊录如右……其并我为兄弟者,後我为子孙 者,庶因此而有所考,其曰某属之亲,某宗之裔云尔者,则必相笃爱之, 毋或疏且忘哉.」9丰川卢氏卢禛所作族谱的目的在於增进了解本族世 系,加强族人的往来与感情,即解决归属感的问题;而「孝感之心足可 长」的说法表明也要发挥孝道的作用. 修谱以弘扬孝道,表达人的寻根意识,与中国的思想文化不无关 系,中国谱学的直接影响也是存在的.青松沈氏嘉靖乙巳(1545)谱序: 族之有谱,古也,周之宗法,汉之世表是已.……窃思夫有父子, 6 郑炳浣编著,《韩国族谱旧谱序集》,51. 7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56. 8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36. 9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39"40. 常 建 华 304 有兄弟,为叔侄,为堂从,始亲而终疏,自近而渐,远同异姓,於 是乎分焉.此虽理势之使然,而其於隆杀之间不能无憾焉者也.如 欲其指点分明,考余派於一了之中,则莫若图谱之为切也.10 可见以「图谱」考派系的作法受到儒家伦理的影响,可以追溯到中国的 「周之宗法,汉之世表」,即来源於中国的谱学.兴城张氏大同谱载张 俔11作於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明宗二十一年)旧序,也反映出谱序 作者受到中国谱学的影响很深,谱序说: 族之有谱尚矣,周之宗法,汉之世表是已……窃思夫有父子,有兄 弟,为叔侄,为堂从,始亲而终疏,自近而渐远,此虽理势之使然, 而其於降杀之间,不得无憾焉者也.始欲指点分明,考余派於一了 之中,则莫若图谱之为切也.呜呼!同是谱者咸知一本之万舛,千 指之一脉,追远返本,以扩其亲亲之道,则畴敢以服穷情尽忽视如 途人也哉.况乎虞史赀尧之德,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睦族之 义,报本之道,其不大乎.同吾子孙者,知祖先之有善行,观感而兴 起,则後裔之无穷如天地同流矣.谱中之人须悉勉励,幸甚幸甚.12 该序的前面部分文字与青松沈氏嘉靖乙巳(1545)谱序相同而晚出,可 能张序参考了沈序,或者有共同的来源.不管怎样,这一现象说明当时 朝鲜人热衷学习中国文化,为修谱寻找理论依据.张俔还以「克明峻德, 以亲九族」为经典,追求睦族,报本.并服膺苏洵(1009"1066)「服 穷情尽忽视如途人」之说,通过修谱期望子孙兴起,改变百馀年未有出 仕者的遗憾,振兴宗族.还有宗族将修谱同中国宋以後移风易俗的思想 联系起来,文化柳氏嘉靖谱柳瀜的跋文记载: 窃观夫今世之人,虽号为厚门巨室,尚不记高玄之名字者比比有 之,况乃亲尽服尽而至於云礽之远者乎!是何秉彝之天终有所泯灭 10 《青松沈氏族谱》(第四回己丑谱,蒙学文化社,1978年影印本),卷首. 11 按:该序未具作者姓名,郑炳浣先生〈旧谱序目录〉序文著者作「後孙」,据汉城大 学校图书馆编,《奎章阁图书韩国本综合目录》(汉城:汉城大学校图书馆,1981) 记载,张俔作序,见330. 12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57"58. 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305 而然耶,实以其无家乘相传耳.是以家君愤世俗之弊,笃追孝之诚, 锐意修谱,广采博访,随闻随录,功既讫,釐为若干卷,其间虽有 甲乙之舛错,豕亥之误讹,亦可谓谱之大成者也. 惟我东国公卿士大夫之先祖後裔暨我王后妃嫔之世系,靡不俱载, 则是岂特柳氏之私谱也欤,其曰通国之公谱也,亦不谬矣.观是谱 者,不但曰某也乃某也之先,某也乃某也之後而已矣,一开卷如对 祖先之面目,天所赋之良心悠然呈露於念念之间,而远慕追敦之意 自不能已已焉.则谱之有补於世教也,岂不伟欤.况功业节义,文 章道德之可师可法者磊落相望,然後之人闻其风而有耸慕兴起,有 得於师法服膺之际,而进进於光先耀後之域焉.则其于作成人才之 益,岂小哉!是诚我一家世守之青毡也,其传於无穷也固也.呜呼, 其盛矣乎!13 跋文指出,《文化柳氏世谱》由於广采博访,是当时「谱之大成者」. 由於该谱记载了朝鲜「公卿士大夫之先祖後裔暨我王后妃嫔之世系」, 因此不仅是「柳氏之私谱」,而且是「通国之公谱」.并认为可以使天 赋良心产生「远慕追敦之意」,而有补於「世教」.〈文化柳氏万历戊 寅谱序〉说该谱:「使览之者足以兴孝悌之心,起敦睦之风」,前面提 到苏世让认为尹氏谱「实为辅世之一助」,「世教」,「辅世」的说法 表明,当时已将族谱提高到教化的高度来认识.14 13 《文化柳氏世谱》(文化柳氏宗亲会发行,景仁文化社1979年影印嘉靖本,国立汉城 大学图书馆藏). 14 修谱崇本以维持世教是中国明清时期重要的宗族思想,如宋濂明确指出,修谱以维护 长幼尊卑秩序是有辅「世教」.洪武三年(1370)他在《陈氏家乘.序》中说:「尝 谓谱者,名家巨族之纲领也.凡冠婚丧祭,别长幼,定尊卑,虽子孙至於万叶,秩然 有分以相守,灿然有伦以相接者,皆有赖於谱者.古者大宗小宗之法明,故其子孙虽 至百世,循循有序,未之或乱.自後世民不兴行,宗法因之以废.是故巨族之家,其 世次多不相识,昭穆多不相辨,忻戚不相关,而庆吊不相及,恩义判隔若秦人之与越 人焉.噫!木同一源也,而其後乃如此,可叹也哉!是故,宗法後废,惟有谱牒之兴 为可以维持世教也.」见龚剑锋等,〈宋濂诗文拾遗(一)〉,《文献》1993年第1期 (北京);并请参考常建华,〈试论宋濂的宗族思想〉,见《东洋学研究》(1998, 常 建 华 306 苏洵提倡的修谱看法在十五世纪就受到重视,十六世纪仍是如 此,但这时张载等宋儒的主张也被引用,朝鲜人注意更全面地把握宋 儒的宗族理论.例如,李恒为和顺崔氏谱所作序,要求崔氏族人「视 袒免犹骨肉,视途人犹同胞」,15引用了苏洵的「途人说」.镇川宋 氏族人宋西郊的谱序开宗明义:「谱生油然孝悌之心者,著於眉山之 谱也.承古人皆重之意而录及常山之姓者,出於成文公之话也.油然一 念,台独睐耶,古人所重,台独轻耶云」.16强调他重视修谱是受到了 苏洵读谱油然生孝悌之心说法的影响.《顺兴安氏世谱》所载通训大夫 坡州牧使杨州镇管兵马同佥节制使安玮作於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明 宗元年)谱序说: 氏族有谱尚矣,无谱无以知祖先之所自出,子孙寖以乖隔,或不识 缌麻之亲,视同路人,不待亲尽服尽而後疏且远也.我顺兴安氏家 传孝友,世守诗礼,圭组蝉联,将三百年於兹,而谱未修焉……呜 呼,一人之身而兄弟,兄弟而至於服尽者势之无可奈何,圣人亦不 得已制为礼法,服虽可尽而情不可尽也.其不可尽者,不与可尽者 同尽,则子孙之观此谱者,孝悌之心油然而生矣.必能思先人之德 业,期不敢失坠,又将知某为某之後,於我为叔侄,若兄弟之行, 不见而情已亲,既见而心益厚,虽百世之远,云礽之众,怡怡然若 一家,岂至於路人而同视也哉.是足以笃恩谊而厚伦理,兴孝悌而 成礼让,此监司与诸君所惓惓也.凡为子孙其勖之.17 〈顺兴安氏谱序〉以苏洵「途人说」的修谱理论作为自己谱序的中心思 想.昌原丁氏先祖事迹由於缺乏文献记载,世系不很清楚,该谱的编修 汉城),第4辑.把族谱功能用「世教」即教化世俗表述,以维护宗法制废後的社会秩 序,这在宋濂之前尚未发现,它是张载:「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 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立宗子法」之说的发展.见《张载集.宗法》(北京:中 华书局,1978),卷1,258. 15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35. 16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41. 17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46"50. 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307 在先祖方面用力颇多.谱序作者丁熿说道: 或又曰苏氏族谱略远祖而为一人之分为兄弟,兄弟至於路人而作 也.今特详於祖先者,岂不戾於古欤?曰老泉之谱重乎敦族,今吾 之谱重乎追远,追远则民作於孝,敦族则民兴於悌,孝悌之道行, 而民之德厚矣.今吾之族同祖乎吾先,吾之祖同视乎吾族,则追乎 远者,乃所以敦乎族也;敦乎族者,岂独不追乎远也?况乎详乎先代 及後支者,非吾谱乎?追远之诚,敦族之义,庶乎其兼之於是耳.18 他担心有人以其「追远」不合苏洵「敦族」之意而置疑,指出敦族与追 远并不矛盾,其修谱是二者兼而有之.看得出苏洵修谱理论在当时的朝 鲜社会影响比较普遍. 宋以後新修族谱滥觞於欧阳修,苏洵,十五,六世纪的朝鲜人注意 引用苏洵的修谱主张,不过宋以後修谱只是复兴的新宗族制度的一部 分,就思想史上对宋以後新宗族形态的影响来说,张载,程颐,朱熹等 人的主张影响更大.这些思想家是从整个宗族制度的重建考虑问题的. 其中张载(1020"1077)是宋代思想家中最早提出复兴谱学与宗法的, 他的名篇〈宗法〉指出: 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 立宗子法.宗法不立,则人不知统系来处.古人亦鲜有不知来处者, 宗子法废,後世尚谱牒,犹有遗风.谱牒又废,人家不知来处,无 百年之家,骨肉无统,虽至亲,恩亦薄. 宗子之法不立,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於贫贱之中以致 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则人人各知 来处,朝廷大有所益.或问:「朝廷何所益?」公卿各保其家,忠 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今骤得富贵者,止能 为三四十年之计,造宅一区及其所有,既死则众子分裂,未几荡尽, 则家遂不存,如此则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国家!19 18 丁熿,《游轩先生文集.昌原丁氏族谱序》(韩国历代文集丛书第573册),卷3,221"225. 19 张载,《张载集》(北京:中华书局,1978),卷1,258"259. 常 建 华 308 张载从维护国家的社会秩序出发,提出修谱等措施,并与政治联系起 来.柳希潜作於嘉靖四十一年(1562)的谱序开篇就说:「程夫子曰: 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须是明谱系.然则谱系之明岂不关於尊 祖重本之义耶?同源分流,人易世疏,咏于陶诗;情见於亲,亲见於服, 发於苏引,余於是有感焉.」20《文化柳氏世谱.嘉靖序》择要引用了 张载这段话,说明作者对於修谱理论有了新的理解,认识到修谱的政治 作用以及与宗法的关系.应该说这是一种变化,我们发现此後的谱序引 用张载这段话的越来越多,而文化柳氏嘉靖谱序最早,其意义也就不言 而喻了.柳希潜的谱序在朝鲜谱学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原因是它更完 整地借鉴了中国宋儒的修谱思想.也有可能後世谱序作者还受到了《文 化柳氏嘉.靖谱序》的影响.不过作者张冠李戴,误将张载的话说成是 程颐的,这也是应该指出的.〈青松沈氏嘉靖乙巳谱序〉是这样结尾的: 呜呼,同是谱者咸知一本之万殊,千梢之一脉,推源反本,以扩亲 亲之道,则畴敢以服穷情尽而忽视如途人也哉.庶见人笃孝顺之 心,士尚敦睦之行,自身而家,自家而国,《周礼.大司徒》宾兴 亦行之教,将复行於当世矣.是以俾风化之一资云尔. 时嘉靖乙巳季夏初吉後裔通训大夫行顺天都护府使顺天镇兵马佥 节制使兼监牧通源书於升平馆21 除了不要「服穷情尽而忽视如途人」的苏洵谱论外,强调了亲亲之道要 「自身而家,自家而国」,正是宋儒强调的修齐治平思想,这在以前的 朝鲜族谱中还没有看到过.「以俾风化」的政治性在该序强化了.此後, 光山卓氏外孙郑昆寿作於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宣祖三十三年),谱序 开头论述修谱的意义:「噫,人之明於谱者,尽所以收宗族而厚风俗,立 忠义而益朝廷.凡谱於斯者,盍各追念前烈,孝悌之心油然而生也.」22重 申张载收宗族而厚风俗,立忠义而益朝廷的主张,以及苏洵修谱使族人 20《文化柳氏世谱》. 21《青松沈氏族谱.青松沈氏族谱序》,卷首,己丑本(1649)第四回影印本,1987. 22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69. 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309 「孝悌之心油然而生」的说法.修谱与政治关系的认识十分明显. 三,族谱的修纂 从族谱编纂过程看,十六世纪的朝鲜修谱显示出从家牒到八寸谱以 至更大规模族谱的趋势,族谱的规模扩大,内容更加丰富. 我们首先来看十六世纪修谱所依据的资料.〈和顺崔氏谱序〉说: 余观崔氏之谱,出於和顺,移於金山,蔓延於国中.自始祖参议公 历丰基公凡五世,世生羽仪朝著,公卿缙绅,五属十连,可谓盛矣. 其官爵姓名,载在国乘,则谱之有无似不关也.而丰基公之胄直长 (原文小字注:世演)公,惟惧其远而忘,疏而废也,访诸族老, 搜之家牒,分源别派,为崔氏家谱.余尝按服纪有五等,亲有九等, 九等之後则无服,无服则途人也.途人则忧乐之不相吊庆,婚娶之 必相混亵,自然之势也,则直长公之谱可无作乎.23 「崔氏家谱」的修撰基於「访诸族老,搜之家牒」,将调查与文献结合 起来,其中「家牒」是重要的文字资料.新修谱以达到不忘远,「分源 别派」,防止族人为途人的目的,「家牒」发展为「家谱」.丰川卢氏 的卢禛所作族谱,来源於族人「参奉公在世时所自录成」的卢氏世系, 然後「而又继之以金与郑之姓」.24〈顺兴安氏谱序〉说: 我顺兴安氏家传孝友,世守诗礼,圭组蝉联,将三百年於兹,而谱 未修焉.舍弟玹勤搜博访,手自撰录.後得族兄县监珽氏所撰谱牒, 将刊行,而丙午春按节岭南.宣化之馀,邀生员承宗并集其所藏旧 牒及他谱,使掌证讹,因嘱安东府使成公谨募工入梓,二君皆安氏 内外孙也.25 该谱由安玹先自撰录,後得族兄县监珽氏所撰谱牒,又邀生员承宗并集 23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34"35. 24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39,40. 25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46. 常 建 华 310 其所藏旧牒及他谱,使掌证讹.但是由於「先祖以上家牒不传,不能尽 记」,可以看出,「旧牒及他谱」是修谱重要的文献基础.《尚质张氏 谱》是因「偶得高丽列传於冠山郑侄之家,乃得其宗派之所自」,26主 要依据高丽传记以及「求诸远近书」作成. 反映朝鲜修谱从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演变的典型事例是文化柳 氏.该族永乐二十一年(1423)修谱後,又於嘉靖年间再次修成并刊刻 族谱.今存嘉靖版《文化柳氏世谱》27序跋完整,我们据此进行讨论. 嘉靖版的《文化柳氏世谱》不仅在修谱思想上有所发展,而且整部族谱 更加完善.该谱分为十卷,记载二十三代族人,规模较之以前的族谱为 大.族谱内容也充实了,开篇为〈永乐序〉,接著是〈凡例〉十二条, 然後是〈目录〉,全谱以千字文为序排列,下面系行状,收录族中先祖 的行状,墓志等传记资料,再下是主体部分的世系图,图後为柳希潜〈嘉 靖二十一年跋〉和〈嘉靖四十一年序〉,序跋之间有署名柳洵的自警诗 与署名柳子的题书,最後以捐献刊谱费者名单收尾. 我们先看柳希潜所作跋文: 文之有柳久矣,始显于丽初,代为卿相,其以文章政事,忠孝清白, 诛除权臣,功存社稷著名於世者,不可一二数,事迹考诸史斑斑可 见.以及昭代,衣冠簪履,布列朝著,继继绵绵,不失家业,以迄 於今,垂七百岁,此岂非祖先积善之馀庆乎!吁,亦盛矣哉!然而 世无家乘,虽高曾之名号尚有不能记考者,子孙浸以乖隔,仁睦之 道扫池而尽矣,何待服尽亲尽而後疏且远哉.余未尝不兴叹於斯, 欲修谱系者盖亦有年矣.岁辛丑谨以家传小牒质诸忠义卫权公谌所 藏权文正公溥子孙族图,更加广采博访,补阙正讹,釐为图谱若干 卷,然不可家到户问,其间不能无子女次序之舛错,前後室产之误 施,後之同志者(下两字不清楚)而笔削(下三字不清楚). 嘉靖纪元之二十一年壬寅孟冬有日大丞十九代孙朝散大夫行南部 26 《韩国族谱旧谱序集》,57. 27 一九七九年影印本,文化柳氏宗亲会发行,景仁文化社印刷;国立汉城大学图书馆藏. 十六世纪的朝鲜族谱 311 主簿希潜谨跋28 跋中说权谌藏有「权溥子孙族图」,权溥是安东权氏著名先祖,可见文 化柳氏嘉靖谱参考了安东权氏的族谱,不过我们还不了解「权文正公溥 子孙族图」是安东权氏那一种族谱.文化柳氏旧有「家传小牒」,柳希 潜以此在嘉靖二十年(1541)即辛丑年与权谌藏有权溥子孙族图对照, 又加上采访,转年修成「图谱」.在柳希潜看来,「家传小牒」尚称不 上是「图谱」. 再看柳希潜作於嘉靖四十一年的〈谱序〉所说: 岁壬寅始修世谱,广采博访,以著年代,而尚多阙漏.寻迁骢马, 继授义兴,困於丛簿,亦未卒事.乙巳之秋,坐门祸配於闻韶.谪 居萧索,伴愁无物,日对谱图,专意证正,而羁系一隅,无从质问, 间有往来使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