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旯里的名字

vodoon

    “开放，开放，小八腊子上厅堂！”我一路念着走进了广场。
   
    拍完《夺子》，我在家中赋闲，有一天早上下面喊着：“唐家伯伯，导演叫你去广场签名去！”
   
    我马上想起一个笑话，“××，化妆师叫你去火葬！”吓得他老伴嗦嗦抖，“化妆”上海话为火葬！同音语成了一场虚惊！我也是这样，什么签名，听起来像临死状态的“欠命！”我从窗口望去，原来剧务在下面喊。我吼了起来：“我是龙套去签什么名？”
   
    这是一种传统的不成文法，我们团里的团长常常说我是站着的，他是躺着的。开始没懂这意思，原来他指的天蟾舞台门上梅兰芳的牌子是横着的，其他竖在旁边的帮角儿都是站着的。如今主要演员去签名，我算是哪根葱去凑这热闹？
   
    “开放了，还是老脑筋！”剧务楼下喊：“导演说你唐家伯伯演得好，叫你这根葱也去！”剧务骑上车走了，我只能翻箱倒柜找衣服，老伴说要和观众见面了，别像瘪三似的，穿得挺括一些，替我找了一套旧西装，一根领带已被妻绑在衣钩上当挂绳，“我给你烫一烫像样了！像样了！”她难得看见她老爱人如此体面，欣喜起来。
   
    我索要了一些车钱直奔广场，一进广场，“唐家伯伯来了，唐家伯伯来了！”观众拥了过来，制片很有商业头脑，售书，还带卖印有剧名的汗衫，于是观众把汗衫递了过来请我签名，“啊呀呀，那么白白的衣服涂上墨那不可惜了！”“不要紧，我愿意！我愿意！”我提笔在衣服旮旯里签上小小名字，我想有朝一日要去掉也容易，主要演员到底大气，大笔一挥。这使我想起在中南海演出场景，周总理上台，主要演员已在前排伸着手等着，可周总理偏偏在台口一一握来，很幸运，挤在最旁边的我是第一握，当时我热泪盈眶，我久久未去洗手，一个小龙套却第一个握了总理的手。
   
    当然前人也有人说过。史坦尼说只有小角色，没有小演员，解放后也常听领导们说不要轻视螺丝钉呀！那些都是漂亮话，但实际上还是要分三六九，协会选主席，先找名人来当，良将不一定是贤相，因为有了名人，门楣就好看，我很懂个中内情，常告诫自己，别臭屎克螂上了街，就冒充中吉普呀！
   
    散筵了，有些观众上来，“唐家伯伯，我们合张照！”我急急上了公交车，掏钱时，发现脖子上领带没了，原来出了一身汗，脖子上的绳勒得我难受，解开后放在签名桌上了。但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拜拜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