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绍基：不屈于袁世凯的北洋大学校长

artgirl

蔡绍基：不屈于袁世凯的北洋大学校长[2005-09-20]　　蔡绍基(1859—1933)，字述堂，珠海拱北北岭人。首批留美幼童之一，入耶鲁大学学习法律。归国后任大北电报局译员、上海海关译员。后随袁世凯赴朝鲜，担任袁之幕府。归国后任清政府山海关监督、天津北洋大学校长。

文/胡群芳　　图片翻拍/文波

后人忆述

　　蔡国蘅，蔡绍基第22子，1923年生于天津。曾分别就读于上海沪江大学和南京金陵大学学习物理。1949年后定居香港，供职于纺织行业直至退休。1952年至1954年间，曾去英国曼彻斯特理工学院(Manchester　technology　College)进修。

　　现在世的蔡绍基直系第二代后人仅蔡国蘅和其二十姐蔡兰馨。日前，记者通过电话采访了现居香港的蔡国蘅，以下为其自述的主要内容。
　　
　　卓别林曾到我家

　　旁白：蔡绍基1903年出任天津北洋洋务总办，1904年出任北洋大学(今天津大学)校长，是留美幼童中最早出任大学校长的人。1907年后，又相继担任牛庄海关道和天津海关道。当年的蔡家，是天津的名流。

　　我在天津的故居出生，我们管那叫“小白楼”。小白楼占地九亩半，前边是马场道，后边是领事道，后门对着开滦矿物局。当时家里男女佣人加上厨子，大概50来号人，下人们恭敬地称父亲“大人”，父亲待下人却很慈善。刚解放的时候，小白楼一度被改建成医院。

　　父亲1933年去世，我正好10岁，还在天津耀华小学念书。小时候，父亲给我的印象很威严。每天念书回来，到父亲的书房请安，看到他我有点怕，由衷地尊敬他。父亲早年的好多事都是听我外甥吴达文讲的。他长我五岁，是三姐蔡桂卿的儿子，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父亲在世时，他常替父亲捶背。

　　父亲是个欢喜热闹的人。听吴达文讲，从我出生一直到六七岁，每年夏天父亲会包两节车到北戴河避暑，要求抱在手里的孩子都要去。在天津，父亲还曾经营“大罗天”戏馆和熙来饭店。梅兰芳、孟小冬等名角都曾在“大罗天”登台。有一年卓别林还应父亲之邀，到过家里，听说还有道格拉斯·范朋克等人(早期好莱坞，喜剧大师卓别林、以演武侠片著称的道格拉斯·范朋克和“美国大众情人”玛丽·璧克馥并称为“影坛三杰”)。早些年，家里还保留有卓别林到访时与父亲的合影。
　　
　　故意给孙子取名“克文”

　　旁白：蔡绍基、唐绍仪和梁如浩三人同为中山县(今中山、珠海市)人，也为留美同学。据《珠海人物传》下册97页记载，1883年，德籍顾问受清廷委任赴朝鲜筹办海关，挑选唐绍仪为随员，唐推荐同学蔡绍基和梁如浩同往。在朝期间，唐绍仪结识通商大臣袁世凯，后入袁幕府；梁、蔡又由唐引荐入幕。朝鲜“甲申政变”时，唐、梁、蔡合力保护袁逃脱日本人追杀，后均受袁重用。

　　父亲跟唐绍仪、梁如浩是极要好的朋友。我们管梁如浩先生叫梁孟庭，孟庭是他的号。梁如浩跟我父亲是天津海关道的前后任。从我记事起，就知道三家人经常走动。这种友谊的传统至今仍保留着。现在，我跟梁如浩先生的孙女，也是唐绍仪先生的外孙女Lucy和她小妹还经常碰面。

　　父亲还和唐绍仪、梁如浩创办了广东会馆，只要中山县同乡到来，必到会馆，吃住都由会馆负责。我家跟詹天佑一家也常常来往，父亲跟邝荣光还是儿女亲家。父亲跟这些人感情非同一般，不仅因为一同飘洋过海，还因为回国后，在上海共同生活了几个月。(据《珠海人物传》上册记载，1881年夏，容闳主持的留美学生分三批回到上海。清政府不闻不问，九十余人困在南门一所旧房子里，一度坐卧无席，衣食无着。)

　　父亲从美国回来后，给慈禧当过翻译，后又跟随袁世凯出使朝鲜。在跟随袁世凯在朝鲜的两三年中，父亲很受袁重用。1915年，袁世凯要当皇帝，父亲不赞成，不愿意帮他做事。袁世凯扬言，等他当了皇帝，第一个杀的就是蔡绍基。1922年，五哥蔡国葆的长子出生，家里故意起名“克文”，跟袁世凯儿子同名。袁家的“克文”是儿子，我家的“克文”是父亲的孙子，大家都说父亲占了袁世凯的便宜。差点因家境娶不上老婆

　　我没有见过祖父母，小时候在天津，在祖先堂拜祭时见过相片。

　　当初父亲出国时家中的光景，他没有详细提，据说家里有七八个孩子，大约是很穷，因为好的人家不会让孩子飘洋过海。那时的人都有这样的心理，把孩子送出国，就预备这个孩子不能见到。祖父母将父亲送出国，大概也有这样的想法。高宗鲁(中国留美幼童纪念学会会长)先生提过，父亲应该是第四批留美幼童中第一个报名的。

　　父亲在耶鲁学的是政治经济学，很能理财。那批幼童回国多年之后，最“有钱”的是父亲。但父亲曾因为家境差点娶不上老婆。老家北岭村有两大姓，蔡姓和徐姓。父亲回国后，娶的第一任太太就姓徐。这位我们喊“阿大”的太太来自徐润(中国近代早期民族工商业创始人之一，洋务运动具体执行者)家族，她为父亲生育了前10个儿女。当初父亲家里不及徐家有钱，徐家人不同意。但这位“阿大”欢喜父亲，还是如愿以偿嫁给了父亲。

　　我曾在2002年回过北岭，今年六七月间也回去过，到梁氏宗祠拜了拜祖先。今年回去的时候，北岭小学的温校长赠送一幅亲笔书写的福寿双全图给我，温校长太太也是徐家人，跟我家也有渊源。我将画带回了香港，挂在客厅里，因为它是故乡人的心意。

　　
　　子孙也有“耶鲁”情结

　　我是父亲最小的儿子。父亲一生共有12个儿子，10个女儿。现在，包括我在内的二、三、四、五代蔡家人大约有100多人，大多数生活在美国。

　　我15岁从天津到上海读高中，第一年就成为全上海青年网球赛冠军。1944年在上海沪江大学读书期间，与侄子蔡克文、蔡克诚兄弟受爱国情绪感染，从上海步行到重庆，准备参加飞虎队。结果抗战胜利了，作罢。因错过了大学开学时间，只好到金陵大学借读，直到1947年毕业，进上海申兴纱厂(荣毅仁家族产业)做事。

　　1949年后来港，在一家洋行谋职，仍然从事纺织业。因在金陵大学学的是物理，为获得更多专业知识打算出国深造。开始时已拿到美国奖学金，但因为供职洋行的挽留，且想到英国打温布尔登(1952、1953、1954年连续三年代表香港参加温布尔登网球赛)，最后采取折中办法：1952年到1954年间，去英国曼彻斯特学习，白天在洋行的当地办事处上班，晚上去夜校进修。那时一周薪水只有7镑，日子过得很苦。学成后回港，一直未曾离开纺织行业。

　　我的大儿子文辉后来子承父业，也从事纺织业。今年5月，文辉曾跟我回珠海，但9月里因为心脏病离世，对我打击相当大。二儿子亚辉和女儿秀娟都曾留美，分别从事经济和IT行业，但遗憾的是，都没能像他们的祖父一样上耶鲁。长子文辉生前有个心愿，就是希望他的儿子能够入读耶鲁。

故居踏访：门前石狮倒了一只

　　11月13日，记者来到位于珠海拱北的北岭村，蔡绍基就出生在这里。行前，记者听说除了梁氏宗祠，当年蔡绍基还曾捐资兴办北岭小学。

　　北岭小学在一片城中村改造工地的后面。周六的上午，校园里静悄悄的。进门时，记者还在担心门卫给的十分钟不够用。绕了一圈才发现，这个不大但“现代化”的校园已丝毫找不到一点儿蔡绍基的痕迹。正对大门的草丛里有一方石刻，上书“崛起”二字。走出学校，记者还在猜测这会不会是蔡绍基的手迹。结果错了——它是老校长温鼎铭所书。

　　75岁的温鼎铭老人从1956年起开始担任北岭小学校长，干了将近40年，对北岭小学历史了如指掌。温校长介绍说，现在的北岭小学校址并非原址，而是第三处校址，为1985年新建。当年(1906年)，徐润、蔡绍基、徐振鹏(清末海军次长，曾参加甲午战争，第三批留美幼童)等人主持修复北岭义学，更名为北岭小学，延续至今。

　　蔡氏宗祠距小学不远。温校长说，因为城中旧村改造，宗祠将就地迁移到愚园(徐润私家花园)。宗祠大门紧闭，四周瓦砾和枯槁一片，空无一人。从门缝望进去，这是座三重结构的宗祠，里头台球桌、塑料布和广告招贴鸠占鹊巢般杂乱无章，临街的后门却是商铺才用的铝门。

　　退回到大门，昂首望了望那幅气派的门联：西山世胄，北岭家声。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少了一只。之前蔡国蘅老人在采访****别提到过这对直头石狮子。过去，只有官居一品以上的人家才有资格摆直头石狮。

　　后来发现，那只被撞倒的石狮子坐在一旁，对着街市，不动声色地听着身后不远处吊车的轰鸣。

　　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