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从台上杀到书上

赵鞅

林兆华的《赵氏孤儿》和田沁鑫的《赵氏孤儿》虽然表面不言争锋，实际上正在同期竞技。凡是看过这两台话剧的不免心中做一比较。现在，这两台话剧的战火正引到图书上，虽然也没有针锋相对的架势，但确实是对作品内涵的另一种较量。这两本书，一是时代文艺出版社推出的林版《赵氏孤儿》编剧、小说家金海曙的同名小说，一是作家出版社推出的田沁鑫作品集《我做戏，因为我悲伤》。

　　不可避免地，
这两本书也使用了不同的技法来吸引各自的读者。田沁鑫的书中收录的主要是包括《赵氏孤儿》在内的四部话剧以及导演访谈录，基本上是大杂烩。但这大杂烩并非没有卖点，从处女作《断腕》，到改编萧红的《生死场》，再到描写田汉的《狂飙》，以至今天的《赵氏孤儿》，田沁鑫一贯善写悲剧，所以以悲悯情怀入手，吸引戏迷感情上的共鸣。

　　而金海曙的小说《赵氏孤儿》，用的手段则相当简洁有力，就是从深化主题揭示人性的角度，完成了在话剧里不能表达完备的主题。比如，在林版话剧里，主要是男人戏，女性角色在剧中没有充分展开，缺少女性的世界是令人遗憾和不完整的，小说中新增加了两个主要人物和一条情节线，多少弥补了一些话剧的缺憾。这两个新增人物均为女性，一个是吴姬，一个是她的女儿屠岸冶姮。特别是屠岸冶姮，作为吴姬的遗腹女，是一个悲剧性人物，她出生在屠岸贾和赵盾关系相当微妙的时间段里，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误认为是屠岸贾的女儿，和赵氏孤儿并无血缘之亲。在小说结尾，屠岸冶姮被程婴揭露出真实身份，她成了赵氏孤儿的姨妈，于是一场普通的“姐弟恋”构成了乱伦事件，其中的阴差阳错超越了当事人所能控制的范围，最终屠岸冶姮被晋灵公以乱伦的名义下令处死，演绎了一场人力所无法抗拒的命运悲剧。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里，女性往往是社会、政治、伦理甚至是爱情本身的牺牲品，同理，在小说《赵氏孤儿》中，她们被牺牲掉了。

　　《赵氏孤儿》是个典型的中国的《哈姆雷特》，“复仇”是贯穿其中的主题，而和同名话剧一样，小说在《赵氏孤儿》的结尾选择了孤儿“不报仇”作为结局。这样的处理，更符合现代的人性观点，当然可以看成是对元剧经典作品的一个“颠覆”。但实际上作者金海曙认为，孤儿是否报仇，不是问题的要点。实际上《赵氏孤儿》作为话剧和小说是可以有多种结局的，比如：1为祖先复仇；2拒绝复仇；3完全置身事外；4承受不了压力而疯狂；5天生残疾而丧失了复仇能力，等等。其中任何一个选项均能成立，也都能符合作品本身的叙述逻辑。之所以选择“赵氏孤儿不报仇”作为目前小说和话剧版的结局，是基于如下考虑：所谓忠奸、正义、道德这一系列似乎是不证自明的观念需要予以重新定位和思考。

　　可以肯定的是，田沁鑫的《我做戏，所以我悲伤》是给自己的戏迷看的；而金海曙的《赵氏孤儿》，则是对这部伟大戏剧的一个当代性的解构，他的读者应该是善于反思历史和人性的人。

编辑： 吕杰  来源： 精品购物指南  作者：李师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