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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中(小小说) “哗一哗一一哗一一” 他没有戴斗笠穿蓑衣,而是光着秃头淋着棉布衣在犁田。他那皱着象两把扫帚般粗大的眉毛,使得无论几虎板的身子平时都不可能看出肉块来的额头上,却明显地凸出了几砣猪肝色的肉疙瘩,沉闷得象死灰般的两堆险块上,好象狠狠地在告诉被他死劲地赶着鞭子崔促的老牯牛:“她今天跟老子看货,你今天也跟老子敲死!” “哗一一哗一一哗一一” 老牯牛早就看懂了在他脸块上反复重复着的无声的蛮话,连尾巴也夹在两只大胯底下而不敢摆动,只是憨厚地专心致致地用四条腿前后左右地交叉着一撑、一带、—弓、一踩,快闪闪地把犁头拉得声声作响. “哗一一哗一一哗一一” 她是他的老伴,虽小他10多岁也年过半百了。在村子里,没有半个人说她一个不宇。都说她贤惠、通达、精明。都说她的老头子是打大锣找到的她这个好老婆,今生今世作不了孽。可是,她今天让他作到了孽。她见天落雨,却不及时跟他送蓑衣斗笠来,情愿让他淋着雨,湿着衣犁田…… “哗一一哗一一哗一一” 他越想越怄她;越想越恨她,可以说硬是狠死了她;恨她恨得咬得她的肉落,恨她恨得挠得她的心肝落!恨她恨得喝得她的血完!恨她恨得抽得她的筋完!贤惠!贤惠!她么事贤惠?精明i精明!她么事精明?痛(爱)我!痛(爱)我!她么事痛(爱)我?——个肉脑壳!一个石板心!一个死不断气的老猪婆…… “听到么?你这个死鬼见我送蓑衣斗笠来你也不死回去拿,这跟你送来了1’” “哗一一哗一一哗一一” “听到么?死鬼!还不快来穿蓑衣戴斗笠!” “哗一一哗一一哗一一”“听到么?死鬼!” “哗一一哗一一哗一一” 戴你的鬼斗笠1穿你的鬼蓑衣!……,还喊!还嚎!不得你的喉咙破?不得你的肠子断?不得你的气完?……喊、喊、喊,喊去死!嚎,嚎、嚎,嚎去死!穿,穿,穿,穿去死1戴、戴、戴,戴去死!¨…. ……犟、犟、犟,等你去犟!不戴?不穿?不戴不穿算了!一向带回去,等你犟去!看你这个死鬼回去不?看你这个死鬼吃饭不?看你这个死鬼淋病了要人伺候不?…… 。 “死鬼!你在田里回来还不吃饭?还没淋够?还要到天井里淋个么事呀?”他从田里回来后,不进厢房里换衣,而是把湿衣湿裤一脱,留着一条短裤头,赤着身干脆在天井里洗起露天淋浴来。他老婆子一见慌了神,急得跺脚拍屁股,大喊起来。 “……”他不作声,也不理睬,一个劲地自顾自淋浴着。 “还淋1还淋1还淋1淋病了不要钱诊?不要人伺候?不耽误种庄稼?”她继而放起连珠炮来。 “……”他仍不作声,仍不理睬,转个身,赤着背对着她。 “死鬼呔!莫淋了沙!不是在学堂接孙儿接晏了,我哪里会让你在田里淋雨?哪里不恁么快送蓑衣斗笠你?哪里让你作这个孽?”见他还那么发犟,她又是气,又是痛(爱),不知是气好还是痛(爱)好,便急得哀求起来。 “……”孙儿?孙儿是他的宝贝.他没生儿子,只抱了个侄孙子继养,简直是他身上的肉,心上的肝,已经上10岁了,每日上下学他都要她接送。这时,他听说她是接孙儿接晏了,顿时一怔,把背过去的身子又正过来:整个绷紧的脸松开了,额上的几砣猪肝色肉疙瘩消失了,两把扫帚般粗大的眉毛也没有并在一起了。他用他那对酒泡大的眼睛瞄了她一眼,还是不作声,仍然淋浴着。 “我的爷呔!你莫淋了呗,我跟你下跪好不好?我这就下跪……”她真的双脚一弯,做了个要跪下的姿式。 “……”他又斜了她一眼,想离开天井去扶她却又怔住了,颇不自在地还坚持着淋浴。 “ 咹?你还淋?还淋?我也跟你一起淋……”!她见他还在淋雨,便收回要下跪的姿式,干脆也跳进天井里和他一道淋起雨来,以表示将他最后一军. 这一军将准了。他终于消去了顾虑,连忙拽住老伴一起离开天井,但口里还是粗声粗气地说:“进屋去,你想死?老子淋得雨你也淋得雨?——快滴搞饭吃去!” 1986年8月12日于蒲圻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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