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枉有“珠履三千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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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申君枉有“珠履三千客”5
2008/03/06 吕锡生

　　战国之世，列国争纷，贵诈力而少仁义。早自周室东迁，礼崩乐坏，学入民间，孔子开私人讲学之风。诸子峰起，社会上形成了一个有知识的游士群体，他们凭藉自己的一技之长，为追逐富贵奔走于列国之间，寄食于豪门贵族之家。有的人以一行而佩紫金；有的则以一言而取卿相。一些达官贵人之家，争相养士，网罗人才，或为已用，或为显耀门面，激扬名声。因养士而得名者，莫过于齐之阵尝、赵之平原，魏之信陵，楚之春申史称战国四君子。他们均有食客三千，闻名当时。“士为知已者用”，“士为知已者死”，蔚会成风。战国游士在我国的历史进程中曾扬过一阵波澜。本文就楚国春申君养士“珠履三千”作些评说，与大家共同探讨与研究。
　　（一）黄歇从游士立功而封为春申君
　　春申君黄歇的出身与战国其他三君子不同，他不生于侯王之家，因此他并无显赫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故他早年没有资格养士。而自已倒是楚国的一个游士。凭仗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楚顷襄王，为顷襄王赏识。据史籍记载，称黄歇“游学博闻”，“有口辨”为楚顷襄王所用。秦昭王在困死楚怀王之后，对怀王之子顷襄王更不放在眼里，动辙以兵相加。后来，顷襄王派能言善辨的黄歇出使秦国，冀图游说秦昭王改变主意，停止伐楚。黄歇受命于楚国临危之际，要说服敌国的君王停战撤军，黄歇毫无难色地接受了任务，出使秦国，上书游说秦昭王，陈说伐楚的利害得失。秦昭王听后连连称“善”，同意召回白起，谢绝韩魏，与楚结盟。黄歇为此立下了汗马功劳。
　　黄歇为何能一言而退秦百万之师？这除了黄歇确有过人的辩才之外，更主要的是在于黄歇有丰富的知识。他对七国争雄的地理形势了如指掌，对各国的攻守进退会造成的利害得失洞若观火。再加上他对秦昭王的心理活动和秦的战略思想———“远交近攻”策略揣摩透彻。他是在“知已知彼”的情况下，抓住了秦昭王的弱点进行了游说，使秦昭王认识到当时伐楚对秦国虽胜而无利，不如与楚结盟为上策。
从而使楚国暂时避免了一场战祸，赢来了喘息的机会。黄歇从此也为楚顷襄王所尝识，封之为左徒（仅次于令尹的贵官），并伴楚太子熊完人质于秦，以示信用。
　　数年之后，顷襄王病危，急需太子归国。黄歇便利用楚太子与秦相范睢的友谊游说范睢，使范睢劝秦王早日让楚太子归国继位。并且果断地作出决定，由自己伪装归楚，实际上暗藏使馆，而太子则化装成赴乐人即马夫，随使车一起混出函谷关返楚。黄歇在使馆躲了几天后，估计太子出关已远，秦已无法再追。朝见秦昭王日：“楚太子已归，出远矣。歇当死，愿赐死”。昭王大怒，令黄歇自杀。幸得范睢从中相助，黄歇得以不死，放归楚国。黄歇归楚三月，顷襄王死，太子熊完顺利继位，是为考烈王。考烈王登基，以黄歇为相国，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为奉邑。后十五年，请封于江东，城故吴墟。从此黄歇由游士而成为楚国权位无可比拟的贵族。这是战国其他三君子所望尘莫及的。 （二）“珠履三千”，从不进贤、用贤
　　黄歇养士是始于公元前262年被考烈王封为春申君之后，比齐之孟尝、赵之平原、魏之信陵为迟，可是他养士的规模和待遇却是后来居上。其门客称“珠履三千”衣著豪华。据史籍记载，平原君派门客使楚，为了显示其豪奢，特为门客头饰“玳瑁簪”，腰佩“珠宝剑”。春申君食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相形之下，赵使大惭而不敢讲话。由此可见春申君养士，门客待遇之后高是其他三君子所莫及。其养士的浪费以此也可见一斑。
　　战国四君子养士据史籍记载各有特色，在态度也各有不同，其结果得士用也大相径庭。
　　孟尝君养士不问贵贱好坏，来者不拒，故其门下多鸡鸣狗盗之辈。对这些人孟尝君皆真心对待，自己与他们一起同吃同住，故在困危时，总有人为之排忧解难。平原君养士，他并不是来者不拒，他以相人养士，以貌取人。不过他尚能得士之用。如毛遂自荐，与楚结盟解赵国邯郸之围。信陵君养士是放下公子架子，礼贤下士，虚心相待，士无贤愚，归之如市。在四君子中名声最好、品格最高。故其食客中人才济济，救困扶危，舍生忘死在所不惜。得士之助，盗虎符，率众抗秦，屡挫强敌。门客建言著有《魏公子兵法》传世，一度使强秦不敢犯境。后来秦用离间计，使魏王忌而不用，信陵君以此消沉而终。至于春申君养士，在历史上留下“珠履三千”的佳话。奇怪的是不见这些食客们于楚有何作为。究其原因，不在于春申君养士而不重士，养士而不识士所致。春申君养士纯粹是为了激扬名声，显示其权位而已，他的“珠履三千”就是为装门面。他虽为楚相国，关心的却是江东封地。在故吴墟大力营造宫室。吴三少在为《通筌》作注时就批评说“春申君相楚，楚正弱，秦正强，不能为国谋乃营都而盛宫室，何足道也。”对于楚国而言，需要的是加强国力，可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为相二十余年从未向考烈王推荐人才，更不用说是革新政治。在晚年虽说迎接大学者荀卿为兰陵令，要知道兰陵仅为楚之一县，起用一县之长能说是推举人才吗！与秦国相比，秦强楚弱，推荐和起用人才是关键。当时秦国执政的是吕不韦，他也养士三千，对游士中的人才十分重视，曾使其门客各著所闻，集二十余万言，号日《吕氏春秋》，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以供备考。且于咸阳都门，悬千金其上，延请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他还不断向秦王推荐人才，如助秦王统一六国的丞相李斯，是荀卿的学生，由楚人秦投奔吕不韦的门下，而没有投奔春申君的门下就很说明问题。入秦之后。吕不韦发现他有能力。便向秦王推荐，先为丞相府的长史（相当秘书长），他为秦王献灭六国之计，一言而拜为客卿。相比之下，春申君有荀卿而不荐不用，其贪位抑贤，持权固宠不是昭然若揭了吗！所以楚用春申君之始，虽有复兴的迹象，但由于他不注意提拔人才，使楚政坛乏人，事业有始无终。他虽然给游士们很高的物质待遇，但游士们所谓“用之不重，报之不得”，到他晚年身死家灭时不见有一士相助，这与吕不韦失势后士访者络绎于道相比，大有天壤之别。真是“枉有珠履三千客，身死家灭无人埋”。这就是春申君能养士而不识士的教训。 （三）误信奸人，晚节不终
　　春申君为相二十余年，考烈王悉心委以国政，可是春申君不是把自己的智慧用到谋划治国方面去，而用到如何才能长保自身的权位和富贵。考烈王不能生育，春申君常考虑考烈王之后自己因此会失去权位，便百计广求美女献考烈王，希望能早生太子，可是毫无结果。有门人李园者，一切看在眼里，为图富贵，便欲把其妹李环献于考烈王。生子为太子，李环为王后，李园为国舅用事。春申君的这一做法，与秦吕不韦如出一辙，所不同者吕不韦是为取富贵而做的卖买，是自为的行动，而春申君则是在奸人的利诱唆使下，鬼迷心窍误入了歧途。公元前238年，春申君为相的第25个年头，考烈王病，门客朱英因掌握李园阴蓄死士的信息，提醒春申君要谨防，并自荐愿防李园发难之险。朱英见春申君不听其言，恐事后祸及于身，便逃之夭夭。17天后考烈王病死，李园果真埋伏死士于都门，乘春申君入宫无备而弑之，并割其头尽灭其家。
　　以上史实从某种角度上看，是春申君养士而不识人的恶果，他是四君子中下场最悲惨的一个。
　　综观春申君的一生，在战国四君子中，可说是才学最高、功劳最大，为相时间最久，实际权位最重，最得国王信任的一位。可惜他为相二十余年间，自己的聪明才智最终没有用到正路上去，致使这个地域广大，人口众多的楚国日益衰弱。与当时秦相吕不韦相比，养士用士的不同，成了秦强楚弱的重要原因。春申君虽说是“游学博闻”，长于口辨，壮年时一身是胆，敢作敢为，无事不成。可是到了晚年，为富贵权位所障目。用人不辨好坏，听话不分忠奸，养士而不识士，最后落得身死家灭，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司马迁在赞语中恨其昏旄，叹其不终。引《论语》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为诫，至今读来，尤可令人掩卷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