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商第一乔（连载14）

四十二年

  
  原来，乔贵发当初出走后不久，金环便在父亲程景儿的威逼下嫁到王家。想不到金福不仅是个揣佬儿，还是个病佬儿，根本近不得女人。婚后不到半年就一命呜呼了。本来王家想逮个便宜，讨个媳妇伺候他儿子，结果却事与愿违，人财两空。于是恼羞成怒，把恶气全撒在金环身上。转眼金环在7个月上坐了月子，王家又想糊里糊涂地当孙子养，但孩子两三岁时，竟出落得与乔贵发一模一样！这一下，一传十，十传百，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王家终于不能装糊涂了，仔细看一下孩子的长相，再推一下怀孕的时间，无疑不是他王金福的种子。于是，王家气急败坏，骂金环是扫帚星，妨死了他家的儿子，又骂孩子是野种，坏了他家的门风。本来，金环想忍气吞声，苟且度日，把孩子抚养大，也算是对乔贵发的一种报答。眼看着在王家待不下去了，她索性承认了现实，和王家白了脸：“本来我就该是乔家的媳妇，就该给乔家生儿育女！是你王家拿上银子硬把我拐来的……”于是，王家也索性把金环母子赶出了门。人言可畏，利益难舍，娘家居然不让女儿登门！程景儿一来怕王家索要财礼；二来怕女儿一旦回来白吃白喝，从前出嫁时赚了的财礼就得给她全贴进去；三来，也是面子过不去，便以“怕人们说闲话”为幌子，把女儿拒之门外。求天不应，告地不灵，乔贵发外出又生死不明，金环只好带着孩子住进乔家的那几间破房里。十几年的劳累煎熬，儿子一天天长大了，她却一天天衰老了。“原来如此！”乔贵发听了金环的哭诉，感叹着，眼泪汪汪……他想不到金环的命运是如此悲惨。乔贵发仔细看着这个孩子，倒真和他相像！———这真是自己的儿子！“根儿，你不是常喊着要爹吗？这就是你爹呀，快叫爹，叫！”金环推着孩子。孩子别别扭扭地叫了声“爹”，便扑到妈妈的怀里号哭起来了。这是他12年里第一次面对着爹喊“爹”啊……“小子！”乔贵发拉过自己的儿子，揽在怀里，“爹我回来啦。”他紧紧地拥着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儿子，泪如泉涌。中午时分，乔贵发才走出荒草，从马背上取下食盒和纸作供品，设供在父母坟前。三个人磕头烧香，奠酒洒泪，然后铲草添土，把坟头修葺一新。供完回村时，根儿被扶到马背上，贵发与金环一左一右护着，听着马铃叮当，马蹄嗒嗒，看着马鬃飘飘，马尾飘摇，小根儿哪儿享受过这等惬意？一路上欢天喜地！孩子乐了，金环乐了，贵发也乐了。回到自己家的那所旧院子里，环顾院中的一草一木，一什一物，似乎都有一种亲切的意味，乔贵发的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情意。这就是阔别了十余年的家呀，这就是曾经生他养他的家呀！乔贵发一边感慨着，一边把马拴在一棵枣树上，卸下东西来，舀水饮马。这时候，金环从屋里出来，拿着一个盆子，往街门走去。乔贵发看着她，觉得这一情景特别眼熟，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这一情景就是当初母亲常有的情景：手里拿一个空盆子，一脸的为难表情。乔贵发明白了：“家里边一点儿吃的也没有了？”“只有些玉茭面了，没有一点儿白面……”乔贵发没让金环去借白面，只让她熬一锅玉茭面渣渣。他从贾令镇带了不少好吃的：熏肉塞饼子、牛肉、酒……这天夜深人静之后，金环安顿儿子睡下了，给贵发也铺好被子，她却要走。“你还要去哪儿？”“邻家。”“做什么？”“去睡。”“为什么？”金环没再回答，只是要走，贵发把她拦住了。“你为什么要去邻家睡？”金环无言以对，只有两行泪水簌簌地流出来，流下去。金环哽咽着说：“贵发，我不配你了……你还是那么年轻，又有钱。可我已是出嫁过的人，又这么老了……你要在外面有了，就和她好好地过吧。要没有，你可以娶个年轻漂亮的，门当户对的……我成了这样，也不想别的了，只求你认了咱们的儿子，培养他成人，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说着，金环抽泣得更厉害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乔贵发斩钉截铁地把她抱起来，还是当年的炕，还是当年的席，只是金环的身子瘦了，不光滑了；但乔贵发德行厚，眼力深，他看到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完美无瑕光滑照人的女儿身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