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故事：茂章伯母

邹昭蔚

前年，中央电视台有个摄制组来过下梅，制作了专题片《下梅邹姓》播出。我的了解也是这样，下梅最有实力的家族，就是邹氏。在导游和邹远波的讲述里，邹氏家族的兴衰决定了下梅的兴衰。在邹元老来下梅之前，下梅没有历史。  回到儒学正堂，我问起这个问题。老王是浦城来入赘的，他的妻子叫余玉英(原姓陈)，儒学正堂这幢房子就是她们陈家的。她不大服气，说邹家势力大，没错，可是也有许多房子不是邹家的。她请来了本家叔叔给我讲故事。老人家叫陈德元，67岁，走路颤巍巍的。他证明说，陈家从前也很发达，当时都说：“陈家的鸭子不放别人田，羊不放别人的山。”  我们几个人围坐在厨房的桌子边，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吊灯。老人家说话，口齿不清，又带了地方口音，我有时听不太懂，往往要余玉英解释和翻译。说到邹家如何发达起来，我于是听到一个有趣的传说：  邹元老初到下梅，并没有住在村里。他们很穷，全家人在山上烧木炭。当地有家姓张的大财主，经营茶园，开茶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张家要买炭烤茶，都是邹元老的儿子邹茂章挑来。  有年冬天，张家请了个算命先生来算命，全家人一一算过。他觉得很奇怪，对张财主说：“按命相，你们全家没有一个人有财运。可是你们怎么就发财了呢?”  刚好有个丫头经过厅里，被算命先生叫住。他问了她八字，算了命相，就让她走了。算命先生悄悄对张财主说：“你们千万不要让这丫头离开。原来，你们家的财运，都是这个丫头带来的呀。”  张财主大笑：“你说什么话?她如果有财运，怎么做丫头?我们张家，还要靠这丫头过日子?明天就把她赶出去，嫁给一个最苦的苦命人，就嫁给那个烧炭人。苦死她。”  这丫头是聪明人，听说自己要被嫁给烧炭人，赶紧替自己打算。她偷了一点黄金，埋在竹火笼里，覆上火灰。第二天，邹茂章挑炭来了，虽然是寒冬腊月，但他衣衫单薄，冻得哆哆嗦嗦。丫头机智地递给他一个火笼烘手。张财主告诉他，炭钱不要算了，白送他一个老婆，让他现在就带着丫头走。  回到家里，丫头告诉他自己偷了点金子，从火笼里倒出来。邹茂章说：“这就是金子呀。我烧炭的地方，有块石头下多的是。”  夫妻俩于是上山搬金子。有了钱，他们开始买地种茶，就这样发达起来。至于张家，打丫头走后，就败落了。  我听得饶有兴味，催促他们再讲两个。  余玉英说：“我们不会讲，他们会讲的，有很多故事。……还有哩。大家都说这丫头是鲤鱼精，每天洗澡要两个脸盆，从一个跳到另一个，跳来跳去，谁也看不见她。她的手摸过的茶叶，就会涨价，很好卖。有的时候，忙不过来，她就用竹帚打一下茶叶，也好卖出去，就这么奇怪。我们当地话叫她‘茂章伯母’。到了现在，有些人手气好，我们也喊他‘茂章伯母’。”  “是不是相当于点金术?手指一点，什么都成了宝贝?”  “是哩。什么东西一过她的手，就值钱了。”  有这样一个茂章伯母，邹氏突然间成了暴发户，筑豪宅，开当溪，建商埠，也在情理之中。邹氏经营的茶市，给下梅带来了一个半世纪的繁荣，然后，下梅又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子。我问陈德元，他小时候的下梅有没有茶市?  他说：“我小时候，这里没什么茶，也没有茶市。”  “街路热闹吗?”  “街路一直都这样，赶墟的时候热闹……”  他小时候，那就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和我们一样，下梅人也是从一幢幢祖先留下的房子里，从一处处精湛的砖雕和石雕艺术中，感受到前朝的辉煌。前尘旧梦，本来随风而散，幸好还存下了许多物证。于是一个村庄有了记忆。我看过的每座门楼，事实上都是时代的一幅容颜，由能工巧匠镌刻了下来，与后人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