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秀伦：读宋濂《吴宁乔氏洪武谱序》有感

乔文录

读宋濂《吴宁乔氏洪武谱序》有感

◎ 乔秀伦



宋濂为东阳乔氏作序，表面是应请撰文，实则暗藏一场关于姓氏源流的千年博弈。细读此序，最值得深思的不是他写了什么，而是他没写什么——他未辩真伪，未论旧谱有无附会，而舍弃130年前早已定下的受姓源头与去木节点，又借"旧谱"翻案、另立一说。

这本身就是答案。

一方面，它折射出元明之际修谱攀附之风愈演愈烈，各姓竞相上溯远古、攀附显宦，乔氏亦未能免俗。另一方面，这一翻案恰恰是为了与"仕字(宇)文周者去木为乔"彻底脱钩——与其依附一个模糊的北周叙事，虽与西魏乔勤无关，却似乎是有人为了圆西魏乔勤去木为乔之谎，改作其孙，不如自立源头，反而等于变相否定了《新表》的″乔条″叙事。

由此再看《新表》问世后五花八门的"去木为乔"故事，便豁然开朗：这哪里是简单的姓氏传说，分明是一种文化层面的集体否定。真正懂谱的人，一眼便知《新表》舛误尤甚；真正不懂谱的人，哪里知道宇文泰何许人也？桥勤是哪门子的后裔，又是哪门子的先人？我遍读数十部旧谱，仅见两例提及桥勤，且皆似例行公事又似乎与本族无涉。多数谱牒根本无"去木"之说，有此说的也千差万别——早的将去木为乔附会至西周，如周文王、周武王赐或姜子牙令″去木为乔"，晚的至唐代宗时桥椒献上奏时，″上赐其去木为乔"，有的则因为避讳、如梁晋借避梁桥之讳，令桥氏去木为乔；有的慕清官；有的受梦境启示；还有人因上朝路上见桥上有横木挡道，以为不详，便去木为乔，以求仕途通达。去木代表人物竟有重名者，如西汉乔达与北周乔达并存。读宋濂此序，恍然觉得历代修谱者心知肚明：桥勤去木之说漏洞百出、极不靠谱，与其将就，不如自己搞个"靠谱"的说法。

反观前20余年，采信桥勤去木为乔的家族却越来越多。这既与《新百家姓》小册子大量印行有关，更与"一统乔氏家族"思维脱不开干系一一统始祖、统字辈、统世系，一刀切至西魏，再一刀切至洪武二年。这种将本来就不清晰的家族记忆予以强行固化的做法，我认为并不高明。

真正高明的是东阳乔氏的续修族谱态度：将各种资料悉数记录，供后人参考，以略古详今为由头，从德彰公起作为续修的重中之重。这昭示着一个朴素真理——谱是续修的，不是推测的，也不是计算的，更不是编造的。

有人或认为尊重老谱的续修之说对当下乔氏的"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系列活动不利。其实不然，真正做学问也不必过于温良恭俭让，当铁证出现、正确观点无懈可击时，质变是必然的。回归本源的规律无可抗拒。宋濂洪武辛亥谱序给我们的启示，或许正在于此：面对层累造成的姓氏叙事，既要存其文献以备查考，又要在关键处守住史家底线——不盲从、不曲附、不将就。

本期编辑：乔万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