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从巨:世界在镜子中
作者:沈仲亮
仵从巨  ,1951年生,陕西富平人。山东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山东大学威海分校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 □现代主义文学之所以具有如此魅力,正在于它关注的是严肃的精神命题。现代人常常感觉到生存的荒诞、异化、虚无和悖谬,这是一种精神危机,也是一种悲剧性的存在处境。
黄海之滨的威海是一个安静、整洁的小城。海浪拍岸处、绿树掩映下有一座年轻的大学——山东大学威海分校,近年来,一座座颜色、规模相近的新楼先后拔地而起。在一个稍显僻静的角落里,一栋暗红色、略显沧桑的旧楼,与周遭似有些格格不入。这座楼既是学校最早的文学楼,也是中文系所在地。在仵从巨教授眼中,它却是全校最有意味的风景:“你看它匀称的比例,画龙点睛的回廊,回廊里四季摇曳的繁茂文竹,不是颇有一些气韵吗?”稍作停顿,他又加上一句:“此楼虽早但旧,在校园里,它已有些边缘化了。”
在这个日趋浮躁的时代,“边缘”一词似乎具有了些许风骨的意味。而仵从巨教授也似与“边缘”一词有着某种特殊的缘分。他出生在一个“边缘”的西部县城,任教于一个“边缘”的东部小城,就连踏上学术道路伊始选择的研究方向,也是当时颇有些剑走偏锋味道的欧美现代主义文学。然而,如今在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领域,他已成为具有一定影响的学者,而绝非徘徊于学界的“边缘”。他已出版了《文学的风景》、《世界在镜子中》等四本专著,在《外国文学评论》、《当代外国文学》、《中国比较文学》等核心学术期刊发表论文、评论70余篇,并在20世纪80年代就与人共同翻译了美国学者哈里斯关于黑色幽默的专著《美国当代荒诞派小说家》,是该领域翻译、研究的先锋。叶廷芳先生为仵从巨的论文集作序时称他为“外国文学领域的一颗‘希望之星’”,尽管他自己总是自称为偏安一隅的默然行进者。
1978年5月,仵从巨在《延河》上发表了自己的处女作——短篇小说《爱》,时任责编的路遥亲自寄信给他,约至编辑部叙谈。1982年11月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小说《卖书的》曾被选入北师大版中学语文课本,并被拍成电视剧在中央台播出。这些文学创作上的成就使他原以为自己会走上作家的道路,但1985年至1987年在上海师大的进修经历让他转向了外国文学研究。朱雯、王道乾、方平、朱乃长等著名学者的授课让他受益匪浅。1987年,他在刚刚创刊的《外国文学评论》上发表了研究黑色幽默的长篇论文《〈第22条军规〉技巧研究》,并获广泛好评,从此一发不可收。迄今,他在黑色幽默、海勒、冯尼格、萨特、昆德拉研究方面,都处于国内较高水平,有相当影响。
现代主义文学在外国文学研究领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一方面是由于其哲学背景。现代主义文学所探讨的是人类生存的根本境况,与各种现代哲学流派息息相关,例如叔本华的悲观主义、柏格森的“生命冲动”与直觉论、尼采号召的价值重估、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等等,因此,研究现代主义文学,必须首先具有哲学自觉。另一方面,现代主义文学以形式上的反传统与不断创新为一大特色,有时这种创新难免晦涩。如意识流小说的跳跃性联想、“新小说”的客观物化、荒诞派戏剧碎片化的布景与语言等等,这些都使研究工作显得尤难把握,必须具备深刻的理解力和出色的理性逻辑思维。然而,仵从巨却乐在其中。他认为,现代主义文学之所以具有如此魅力,正在于它关注的是严肃的精神命题。现代人常常感觉到生存的荒诞、异化、虚无和悖谬,这是一种精神危机,也是一种悲剧性的存在处境。现代主义文学用黑色幽默、悲喜剧、荒诞形式等种种手段传达出对这种处境的深刻思考。这是“对人类现实困境的一种‘极而言之’的‘危言’,是为了引起警觉与疗治的强刺激:警报声总是惊心动魄的,否则,世人将熟视无睹地默然前行”。这种使命感是文学存在的根本价值之一。对于当下文学的困境,他认为重要的是要有“分流”和“定位”意识。在严肃文学、通俗文学、有严肃内容而又取通俗形式的“中间文学”之中,作家、批评家和读者都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当问到他最近的文集《世界在镜子中》书名的含义时,他淡然一笑,给出了一句颇为现代主义的回答:“我们的世界在艺术的镜子之中,我们从镜子中的世界认识、理解、确认我们的世界,但‘本来’的世界与‘本来’的我们是否如是,这实在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文章出处:《中国社会科学院报》 照片系原刊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