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对越作战 敌人出3万美金要他头 | 海南军区原副司令边贵祥去世,曾在对越作战前指挥部下自己为自己挖墓穴
| | | 南方报业新闻 时间: 2008年09月11日 来源: 南方都市报 | 作者：邱永芬
|
 | 上图：边贵祥1976年在北京军事学院学习时到颐和园留影。
下图：上世纪70年代,边贵祥在广东揭阳馒头山留影。
|
| |
|
记录生命
每个生命都是值得怀念的。
诚征讣闻线索
电话:020-87388888
逝者:边贵祥
河北省香河县人,1928年2月3日出生。1944年8月参加革命,曾参加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对越自卫还击战等战役。1953年起先后任红一团一营参谋长、营长、军作训参谋、团长等职,1970年1月起任163师师长,1979年起任海南军区副司令,1989年离休。2008年9月1日10时48分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逝世,享年81岁。
前几天,边防军从殡仪馆领回父亲边贵祥的骨灰,用磁铁在上面晃一晃,“叮叮叮”,三块弹片破灰而出,最大的有花生米大。
这些物件盘踞在边贵祥腿部、腹部、头部已有数十年。去年10月,这三块会发出“咯咯”响声的弹片,让医院无法给他做核磁共振,直至动用了派克CT,才照出边贵祥患了癌。
2008年9月1日10时48分,这位曾历经数十场战争、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人头值3万美金的163师老师长,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逝世。
打枪时,别人趴着打,他是站起来打,或者坐着打。
——边贵祥战友、官勇将军说他初上战场非常勇猛
我不要功,不要钱,只想消灭敌人。
——边贵祥后来曾向妻子解释为何拼死作战
他的威严,像《亮剑》中的李云龙,但李云龙不讲政策,我们的老边师长会讲政策,他不是乱来的。
——老部下高峰回忆
羞于启齿的眼睛
彭小华认为,冥冥中一切似有巧合。
1953年,她退伍后在广州北区合作社第16门市部工作,地点就在现广州总医院内。那一年7月,右眼负伤的边贵祥被安排在该院疗养。
边贵祥不抽烟,不喝酒,喜欢吃水果。疗养期间除了打篮球,便是到小卖部里挑些西瓜或荔枝。两人就这样邂逅。
他是河北香河县人,说话卷舌。彭小华觉得他“说话好听,人长得斯文好看,说话也幽默”,常被他逗得捧腹大笑。
一来二去,两人都有了感觉。1955年,部队转为薪金制,两人顺理成章结了婚。
虽为夫妻,但边贵祥的右眼是在哪场战争负伤的,彭小华至今仍不知。彭小华曾问过边贵祥,但见他脸红,便没再问。
装了假眼的边贵祥看上去仍是很帅。9月9日,彭小华拿着边贵祥的相片,几次对记者说,“看不出哦。”
陪伴一生的弹片
熟悉边贵祥的部下们,暗地里都昵称他“独眼龙”、“边瞎子”、“老边师长”。边贵祥的打仗经历,在他们的口耳相传中,成了传奇。
1944年8月,边贵祥甫一入伍便到了翼东第18纵队,那是支以英勇著称的部队。与一般士兵不同,“打枪时,别人趴着打,他是站起来打,或者坐着打。”边贵祥战友、官勇将军回忆。
战友以“勇猛”来形容边贵祥:与日本鬼子拼刺刀时,曾以一敌三；刚参军不久,一人便俘敌一个排。1948年隆化攻坚战——即董存瑞舍身炸雕堡那一仗,边贵祥担任爆破任务,一次又一次挟着炸药包冲向敌人的阵地,干掉不少敌人的碉堡。正打得起劲,敌人从堑壕射来一梭子弹,他身中数弹,其中头部一弹,当场倒下人事不省。救护队将边贵祥从战场抬回时,他已生命垂危。好在大难未死,直至2001年,他还在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
一次攻打密云水库时,他曾站起来狂扫射敌人,幸得战友一把扯下,才又躲过一死。
“我不要功,不要钱,只想消灭敌人。”边贵祥后来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忆中,曾这样对妻子解释。
入伍不久,他便当了排长。其后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大大小小,边贵祥打过数十仗。右眼在战争中报销,手、腿、头、腹,均有弹坑,有些弹片一直藏在体内直至他逝去。
脾气火爆的师长
“平时文绉绉的,说话头一晃一晃的,神态很温和。”在部下高峰的眼里,常常浮现30年前的边贵祥:“生气时,会夹杂着一连串国骂,相当刻薄。”
一位名叫“PLA55军”的士兵对边贵祥印象深刻:“对手下团、营、连的官儿们,爱说‘再搞不清楚,我就毙了你!’哪怕是小兵有错,被骂的也还是当官的；而对老兵、小兵、新兵们,常说‘不要急,慢慢来,想好了再如实说,看准了再大胆做’。”
163师是广州军区的王牌师,而边贵祥的治军之严也是有名的。军医廖培文记得,当时头发只能理1厘米,帽沿下是0.5厘米,骑单车不能搭人等,在这范围外的都会挨批。
1977年,1部队到广东惠来搞军事大演习。有两名连级干部骑单车时顺路载了两名当地的女同志,边贵祥恰巧撞见这一幕。除了狠批一顿外,边贵祥还要他俩当众载100斤大米骑上山。这个笑话在当时的部队流传甚广。
高峰觉得边贵祥的威严很独特,像《亮剑》中的李云龙,“但他比李云龙要好,李云龙不讲政策,我们的老边师长会讲政策,他不是乱来的。”
“脾气虽然爆,但他心地非常善良。”彭小华说,孩子小时候不听话,少不了挨他打骂。“也打过我,但打过后会认错道歉。”
边贵祥戎马一生,不懂家务。有一次彭小华生病时,竟破天荒地为她煮了一碗面。端至面前,却见满碗都是油,入口粘乎乎的,“他把香油当水放。”
三万美金的人头
侠骨柔情的边贵祥,在对越还击战时,其人头值三万美金。
1967、1968年,边贵祥曾以中国军事顾问身份,到越南抗美援越两年多。在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带着163师再度赴越南,“相当于是师傅打徒弟”。
由于他此前曾参与筹划过越军的一些重要军事行动,对越南的战略、战术、兵力配置熟悉,加之素以勇猛出名,越南军队都怕他。当年越军的《作战宣传手册》就写着,“消灭163,活捉边贵祥”。两军交战时,越军也在战壕里用高音喇叭喊“消灭163,活抓边瞎子”,“打到南宁去过春节!”“谁提了边贵祥的人头来,便给3万美金!”……
战前挖好的墓坑
但战争是残酷的。1979年2月10日,战斗尚未打响,163师某营便按指示在广西隘口卡防附近山坡挖了600口墓穴,建立临时烈士陵园。
“让我们这些才刚刚18、20岁的士兵去替自己准备墓穴。”163师“狼牙山班”班长王智钧多年以后撰书回忆:“每一个墓穴都是一样的长,一样的宽,一样的深。比平时在连队里搞队列还要整齐。整整齐齐的600口墓穴准备好了。满山挖出来的黄土把那春天刚刚长出来的绿草苗都压死了……”
“在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同登和谅山战役中,163师共有600多位兄弟埋在这里。”王智钧写道,“在整个清剿战中,我们部队的伤亡极小,收效极大。从此以后,别说是越军和他们的‘老百姓’,就连越南的牛看见163师的士兵都跑得远远的。”
很多年以后,在1992年,边贵祥携彭小华重踏那块墓地(现时的烈士陵园)扫墓时,泣不成声。白发苍苍的他在一座座墓前逗留,抚碑而叹,“年纪轻轻,父母养这么大,刚当兵,就没了……”
那是彭小华第一次见边贵祥哭。如同他隐瞒这份情感一样,边贵祥在战后,甚少对家人再讲那些战争。
但身上那些伤疤,偶尔会唤醒他的记忆。“有时按到那些伤口,仍会痛的。”彭小华说。
腰板挺直的老人
1979年,当了10年163师师长的他调任海南军区副司令。1989年离休后,搬至广州白云山干休所居住。
他生育了4个子女,有3个现均不在广州。子女们曾抱怨他不使用随军名额,儿子边防军还是通过妻子才将户口迁来广州,提及此事时,他也会对边贵祥说“风凉话”:“我可是随军家属!”
部队不许经商后,彭小华的单位倒闭,曾连续多年领1000元的工资。彭小华说要找组织,边贵祥却予制止:“1000多元吃不完了,再不行我养你。”
边贵祥的乐观幽默到老不改,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治疗时,他仍开妻子玩笑,“走,去看看有没有你的老伙计。”他的声音愈老愈温柔,彭小华偶尔说话大声,他会批评:“你说话怎么不像女的,像土匪。”彭小华则笑他说话像小姐。
离休后,爬白云山是边贵祥的惟一嗜好,他不会打麻将,也不参加其他娱乐活动。患了老年痴呆后,直至去年10月住院前,仍坚持每天爬3小时的白云山,至死,腰板仍是直直的。
悄悄走远的老兵
在网上,曾经的部下们对边贵祥充满敬爱。“有几人知道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瞎老头,就是那当年指挥千军万马在祖国南疆大杀四方的独眼龙铁将军,就是那让越南人在同登谅山战场魂飞魄散的163师师长?”
收到边贵祥去世的消息,已转业多年的高峰组织了十多名战友赶来广州送别。或因边贵祥生前交代:“不要告诉别人,让我悄悄地走。”9月5日上午,在广州市殡仪馆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战士们准备的康乃馨,有很多没有送出。
采写:本报记者 邱永芬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