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振家故事之北平六中上班（文化资料）

姓氏文

1941年国际形势日趋紧张，世界各国基本形成两大战争集团：一边是法西斯主义集团，《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早在1940年9月27日签定；另一边，一年后，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袭美国珍珠港次日，由英美苏中等26个国家签署《联合国家宣言》，组成反法西斯主义集团。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日本在亚洲太平洋地区战线扩展，战争消耗巨大，对占领地的镇压和掠夺越演越烈。中国土地上民不聊生，但反抗此起彼伏，可歌可泣。

佟振家主任虽兢兢业业，由于大势所迫，通州师范学校步履艰难，教师薪水每月发放多要拖拉几日，影响家用。

李主任返回北平后，开始时到一些中学代课维持收入。他是师大数学系毕业，代课数学。李主任业务好，讲课深入浅出，生动幽默，学生极为欢迎。在北平六中代课时，不仅学生称赞崇拜，还感动了校长。

当时汪精卫政府的教育局正欲加强公立中学的领导力量，稳定学校秩序，提高教学质量。校长是北平市教育局刚选派来的，又恰在寻觅教务主任和训育主任。看过李主任履历，决定当面考核谈一谈。李主任在约谈时，心中坚守只谈教育管理，不谈政治。校长印象良好，决定聘为北平六中教务主任。两人又谈到训育主任人选。原有教职员多不专业，恐难作好学生训育工作。李主任适时推荐佟振家主任。郑重介绍后，请校长斟酌。

校长稍事沉思，又问：“皇军方面有结论吗？”

李主任说：“皇军和滦县教育局都认为是误会，道歉释放。他父亲不让佟振家继续干，强拉回北平。现在通州师范学校任训育主任，反映极好。您可汇报给教育局，向师范科调查。结论好，再聘。我也得先跟他谈谈，看他态度。若您决定了，我再动员他来工作。”

第二天校长到市教育局汇报。中学科科长同校长一起到师范科调查。师范科科长不希望中学科挖墙角。如此一来，中学科科长和校长反到下了决心。争执不下，两位科长和校长同到局长处争人。局长根据城内普通中学应加强的总要求，为两科进行调解，最后决定调佟振家转入北平六中工作。

校长回校立刻邀请李主任作说客，先去试探。

李主任1941年6月的一个晚上拜访佟家父子。佟振家主任和李主任经常友好往来，品茶叙旧，下棋郊游，集会聚餐，感情依旧如前。

佟庆隆老先生先请李主任坐下，又转脸对儿子说：“把才拿回的云南普洱贡茶沏一壶酽酽的，请李主任品尝。”

李主任谢道：“伯父，真是宫内的普洱贡茶？真算口福不浅。”

佟庆隆老先生笑着说：“还真是！这一批倒窖的茶从外包装说明上看，是光绪年间云贵总督进贡的。有年头了。每年倒窖处理一批，发放故宫员工自己饮用。春夏时节易霉易坏，所以倒窖发放多在春夏霉雨季节。其实北平不像南方霉雨潮湿，再加宫内保管严格，几十年了，宫藏贡茶还有很多，再发几十年也没问题。”

说话工夫佟振家先生已经浓浓沏上一壶。水是现烧的。稍后片刻，倒一杯反冲一次。静一静，先为李主任送一杯，又给佟老先生送一杯，自己倒了一杯。跟着再将壶续满开水。

李主任托起又轻又白的瓷茶杯，看看浓酽却清澈，闻闻醇香有廻味。品抿一口，连连赞道：“好香！比我亲戚送的云南红茶好喝多了。不愧为贡茶。”

佟振家先生抿了抿说：“其实第二杯更香哪！”

佟老先生问：“李主任工作顺利吗？”

李主任见问，详细地介绍代课情况。当转到被北平六中聘为教务主任时，有意不摊出校长还要寻聘训育主任。介绍了每月薪酬不但固定稳收，还比代课多出了一半。佟氏父子为其庆幸。

李主任问佟振家先生近况。佟振家先生摇摇头说：“还不抵你代课的收入。每个月都要拖欠薪水几天，不能准日发放。员工们倒也谅解战争时期的困难。”

李主任窥见时机成熟，顺水推舟地询问：“那在城里找份能当训育主任的工作，薪水同我差不多，不好吗？”

佟振家主任知趣地说：“哪儿有那个好事呀！别逗我啦！”

佟庆隆老先生悟到其中话语，认真补问：“李主任真有这份工作吗？通州远了点儿，薪水养这几个孩子棉了点儿，我每个月都得帮忙。”

李主任不再逗笑迂回，直说了：“北平六中新派来的校长要建套新班子，雄心大，要把北平六中办成像北长街的北平女一中那样有名。在南长街北长街一条大街上来个‘男六女一’。前几天挑了我，我就推荐你。第二天校长他跑市教育局从局长那儿把你要来了！”

佟振家先生赶快提出：“要是通州师范学校不放！怎么办？才干一年。那儿校长对我也挺信任。”

李主任说：“刚才不是说从市教育局长手里把你要来的吗？由教育局发调令，作为组织调动。通州师范学校那边你别急着说。调令一到，你走你的。教育局定能全面安排。”

佟庆隆老先生心里乐，催着说：“振家，赶快给李主任斟茶。第二杯更香”又斟上第二杯。

三个人盘算一阵。李主任住在宣武门，不敢留太晚，辞去了。

1941年8月佟振家主任到北平六中上班，仍作训育主任。北平六中是完全男生，那时公立中学实行男女分校。骑自行车到南长街南口学校，半个钟头绰绰有余。薪水也提高了一截。

41年暑假开学后，佟振家主任学校工作，孩子教育，孝敬父母都能尽心尽力。学校几乎是最佳三驾马车的领导班子，因此北平六中名声逐年追赶北平女一中优秀中学的口碑。

41年9月仍是三个孩子上小学，不过其次子因摔伤休学降了一级。他母亲刘氏老夫人健康状况时好时坏，由于独子天天床前问候，心情倒比过去顺畅多了。他父亲佟庆隆老先生平时注重保养，上下班多步行，儿子已调身边，孙子又是满堂，自己心情豁达，身体十分康健。

在北平六中工作的几年，佟振家主任重亲情，招收老家的堂弟、表弟们到北平六中学习。他的长子1942年考上北平六中初中，长女1944年考上北平女一中初中。

除了正常学校训育管理工作，每年都要组织学生参加北平市中学生运动会，竞赛成绩喜人。那时，北平市中学生运动会在先农坛体育场举行。星期六放假，连上星期日共举行两天。平时那一带，包括对面天坛公园都极荒凉冷清。举行运动会的两天，青少年的朝气蓬勃令天桥以南永定门以内地段格外阳光灿烂。运动场看台上学生们一边呐喊助威，一边嚼着家里带的各种食物饮料。竞赛场内：田赛有铅球、铁饼、标枪、跳高、跳远、三级跳，径赛有百米短跑、千米中跑、五千米长跑、扭屁股的竞走、跨栏、接力。两天时间，精彩纷呈，个个争先，互不相让。激起一阵阵的欢呼声、喝彩声、助威声。星期天下午发奖闭幕。

佟振家主任届届中学运动会是主席团成员，特别认真热情，有条不紊，贯穿始终。有几次带自己孩子去观看运动会，放在北平六中学生中间，为北平六中喊嘶喉咙。

战争使生产荒废，粮食短缺。汪精卫国民政府昧着良心推出粮食代用品“混合面儿”。街巷传言：混合面儿由仓库各种霉变粮食、橡子粉、白薯粉、或许还添加“观音土”，许多品种混合而成。混合面儿可如麦子面粉一样吃法。生面，浅灰色；加水和面，深灰色；做熟，黑灰色。吃起来坨硬，涩苦微带霉臭味。混合面儿胀肚不解饿，不好吃，孩子们不爱吃。陈氏少夫人经常引导孩子说：“爷爷、爸爸要上班挣钱养活你们，不能给他们吃混合面儿。还有奶奶老了，不吃。你们年轻，吃的又多，吃点混合面儿，补充不足。你们看，我也跟你们一样吃混合面儿嘛！今天蒸的馒头放了糖精，挺甜。”

那时，为节省钱，流行吃糖精。殊不知，糖精多吃有害健康。

1942年陈氏少夫人又添了一个女儿。长了半岁多之后，出脱的一个小美人胚子，人见人爱，都说长得真好看。可是......

在1943年春节过后，刘氏老夫人小坡庄娘家人来北平拜年。刘氏老夫人近年自觉健康状况不佳，头昏胸痛，懒于走动。儿子问候，孙子撒娇，虽得一时快乐，总免不了梦回老家的情思。夜梦中曾见慈母为自己少女时缠足的苦景，少女的自己丝丝足痛，从嘤嘤哭泣中破梦醒来。刘氏老夫人不听家人的劝留，决心随娘家人回了小坡庄亲弟弟家。

1943年清明节前后一天，佟振家主任父子均去上班，大孩子们都去上学，家中留有陈氏少夫人正和四子、次女在逗笑。

忽听门铃响起，随后喊“加急电报。”陈氏少夫人让四子看好妹妹，急走出去。走过前院，前院郭老太太站在北房高台阶上望着。开了大门，邮差递过加急电报，盖了私戳走了。

郭老太太问：“什么事？”

陈氏少夫人撕开加急电报封口，一看，哎呦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郭老太太赶下台阶，拿起加急电报一看，叹息不止：“真没想到！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