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氏悠悠岁月情

流布考

在共和国的历史进程中，有一个“人民公社”诞生的岁月。就在人民公社诞生的前夕，我从母亲的怀里来到了这个世界。在尚未“定根”时，就赶上了“三年困难时期”。

于我来说虽尚留人间，却注定了我将是“聊以卒岁、遗大投艰”人生的不祥之兆。历史上不少出生时就置身于“天灾”“人祸”之灾难的人，谁能超然于外？

在那“子圣子曰”的声音中，在那“学以致远、俭以致德”或“人不学、不知义，人不学、不如物”的家教高压下，被逼一改童年玩性，成了家庭的职业学童。在念小学阶段的课程时，就“囫囵吞枣”地念完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随身宝》、《幼学》、《中庸》、《大学》、《学而》等之类老书，成了“死读书，读书死”之类。

不料，正当我在读死书的基础上，领悟到“书是知识的载体，是衡量一个人思想境界和道德品行高低的标志”而立志投入“书山”时，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爆发了，为了“革命运动”的需要、学生成了“运动”的主将。

七三届高中毕业后，在“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的感召下，踏上了回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漫漫长路，成为“农业学大寨”的职业人员。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农活作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课程，作为改造“世界观、人生观”的课堂。无奈地日出而作、徘徊在大山深处无助地在油灯伴黑夜的彷徨中，什么“推荐”去读大学、招工、招干、当兵服役乃至“大队”招民办教师等都于我无缘。一切是那么的渺茫，一切是那么的无望。

在劳作的岁月里，恪守安分，顺其自然。借不断的劳作实践，静观着万物的荣枯。静观中发现了饱满的禾穗总是垂头向下，空虚的禾穗却昂头向上，发现了任何植物的枝叶都朝上，唯杨柳的枝叶却永远朝下。同是根在地，却是两种形。这一上一下的发现，令人茅塞顿开，获得“万物静观皆自得”的效果；得以启迪，领悟到“四时佳兴与人同”的情怀。荣也罢，枯也罢，都是殊途同归的结局。关键的是立什么志，用什么样的方式回报自己的祖国，回报自己的母亲。如此境遇的我，却选择了效法饱满禾穗和杨柳那样永远俯首望着生长它的土地、生长它的母亲精神。

斗转星移，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中华大地迎来了“春风贺喜无言语，排此花枝杏满园”的季节。饱经“划地为狱”的人们，总觉得境外是那么的稀罕，那么的新鲜，那么的美好。出差在外一向被视为“干部”才享有的“专利”，是那么的神奇，那么的荣幸，更是那么的风光。一旦解开禁锢，出门，特别是出县门、省门这个神奇差事，几十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差事，如今放开了，势如破堤，一泻千里。人们纷纷地往外冲！冲！

有了回报大山的精神使然，就必须有结果的使然。由于有了这样的使然存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鬼使神差地使我知晓桐梓河流域流渡滩段隶属仁怀、桐梓两县市所辖的十来个自然村落的老百姓还没有用上电，又渴望用电的消息，并随即只身赴此进行必要的了解：该地区地处峡谷地带，村民们座落在背靠大山老岩，面向汹涌澎湃的桐梓河水，没有交通，亦建不起交通，一切的劳作都是靠人力背抬；没有广播，犹如一个耳聋之人，听不见党和国家的惠民政策和境外如何发展的声音，从而寻不到如何致富的良策；没有电源、看不见现代文明的光辉，仍过着油灯伴黑夜，碓碰、磨推、手辗的原始或半原始的生活。耶！一切是那么的原始，是那么的落后。吃食上是那么的粗糙，衣着是那么的褴褛，说话上是那么的粗鲁，一旦夜宿于床，那汗臭、虱子、跳蚤一起光顾，叫你夜不能寐，怆然涕下，倍生切痛之情。于是乎，说服家人，倾其家产，走上了一条经济利益不归的投资路，在该地投资兴建一座小型水电站，为当地老百姓送上了现代文明的光辉，一改油灯伴黑夜和碓碰、磨推、手辗的历史，用上了城市人才拥有的彩电，音箱、电饭锅、冰箱等现代文明的电器物品，过上了好生活。

如今，随着圆满灌电站的建设需要，该地区成了圆满灌的库区，一部分辈辈代代居住于此的老百姓将迁移，本人的电站亦被淹没而不复存在。这一切都随圆满灌电站的建设进程而变化。这变化在即之际，似有黯然销魂之感，唯有不能变化的是因电与当地人相识、相知十余年结下的悠悠和睦情，那见证我历尽艰辛、善待于人的悠悠大山情，那于己“聊以卒岁、遗大投艰”的悠悠岁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