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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衍:(公元320~342年),字世根,晋明帝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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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21 18:43: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司马衍:(公元320~342年),字世根,晋明帝长子;河内温县人(今河南温县)著名晋朝第七位皇帝,东晋第三位皇帝,晋成帝。在位时间从公元325~342年为期十六年,终年二十二岁。

晋成帝司马衍六岁即位,先受制于王导,后受制于他的舅父诸庾。

晋成帝即位时年幼,由太后临朝称制。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壶与王导共同参辅朝政,实际掌握朝政者为庾亮,因为他是晋成帝的舅父。

晋明帝在位时,被立为太子。晋明帝于公元325年闰8月病死,他于同月己丑日继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咸和”。

晋成帝咸和元年(公元326年),庾亮诬南顿王司马宗谋反而诛之,晋成帝方八岁而不懂。

一日,晋成帝问庾亮:南顿王何在?庾亮回答:以谋反伏诛。晋成帝泣然,质问庾亮:“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

司马衍在位期间,任用外戚庾亮执政,试图排斥王导势力,振作东晋王室。但庾亮疑忌大臣,任意杀逐重要官员,引起统治集团内部冲突。

晋成帝咸和元年(公元326年)底,北方的后赵军队猛攻坐镇寿春的祖约。祖约多次上表请求救兵,“朝廷不为出兵”,其实是庾亮本人对此无动于衷。

寿春城坚,强攻不下,后赵军队就进犯淮南诸地,杀掠五千多人。这样一来,直接威胁到建康政府的统治,庾亮等人才着慌,忙下诏命王导为大司马,驻军江宁,以抵御后赵兵。

危急时刻,幸亏苏峻派大将韩晃出击,打跑了后赵石聪所率的羯族军队,危机暂时缓解。庾亮为了防止后赵军队再来,又准备在江南防线内开挖大塘充水作沼泽,使敌军骑兵不得驰骋。虽然此举有利于防御,也就把寿春城孤悬于大塘之外。本来祖约就深恨朝廷前番不派救兵驰援,闻知此讯,愈加怨恨。

后赵侵逼之患刚去,庾亮不仅没有厚赏击敌有功的苏峻,反而想先发制人,征召身在历阳的苏峻入朝,削夺他的兵权。

王导老谋深算,劝庾亮说:“苏峻为人猜险,必不奉诏,不如暂先包容他,慢慢相图。”

庾亮不听。众臣朝会之时,他大言道:“苏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今日征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

王导不再说话。众臣唯唯,只有光禄大夫卞壶表示反对:“苏峻强兵在手,驻镇距京都又近,一天之内就可抵达,一旦有变,易成祸难!”庾亮不听。

在外带兵的大臣、庾亮的好友温峤闻讯,也写信多次劝阻庾亮,皆不听。

苏峻,字子高,长广掖县人(今山东莱州)。“苏峻少为书生,有才学,仕郡主簿。年十八,举孝廉”。永嘉之乱,各地士民纷纷筑坞自保,苏峻也在家乡结垒,有数千家归投其下,形成一方非常有影响的地方民兵势力。由于书生出身,苏峻才兼文武,又善抚士众,被当时晋朝的青州刺史曹嶷(此人反复,谁势力强就向谁称臣)惦记上,欲率军消灭苏峻。苏峻知道自己远远不是曹嶷的对手,就率部曲泛海南渡,归于广陵。“朝廷嘉其远至,转鹰扬将军”。

王敦第一次起兵时,苏峻因卜卦不吉,带军一直迟回不进,退保盱眙。王敦二次起兵,苏峻因自己军力比以往强盛,毅然受朝命入建康,讨伐沈充、钱凤。南塘一战,苏峻与其将韩晃奋勇冲杀,首战告捷,奠定了最终的胜局。王敦之乱平息后,朝廷因功授苏峻冠军将军、历阳内史,封邵陵公。

有功于国,威望渐著,苏峻也自我膨胀,加之其“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是东晋数一数二的“王牌军”,便“颇怀异志,招纳亡命”,朝廷发饷运粮若有迟误,苏峻“辄肆忿言”,口出不逊。即便如此,乱世重军阀,苏峻其实在起初并没有造反的念头。

听说朝廷要征自己入朝,苏峻很心慌,鱼儿离不开水,花儿离不开土,将军离不开大矛枪。真把自己从军队里调回“中央”,威权尽失,说什么也没用。于是,苏峻忙派属下司马入建康拜见庾亮,表示“:讨贼外任,远近惟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庾亮不许。同时,他又派人派军驻于苏峻军队左右,严加防备。

为了诱使苏峻入朝,庾亮以晋成帝名义下“优诏”,征苏峻为大司农,位特进,命其弟苏逸代领其军。大司农一职,位高职虚,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幌子”。

苏峻上表,恳切地表示:“往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拒胡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话说到这份儿上,近乎哀求了。只要不把自己调离本军,随便让去哪儿都行。庾亮“复不许”。

苏峻严装将赴召,而犹豫未决”。事关重大,一去京城,深不可测,蛟龙失池,不及鱼虾。苏峻的谋士任让劝道:“将军您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苏峻大以为然,便不应朝命。

庾亮更沉不住气,遣使“讽谕之”,其实就是话里带刺软威胁,命苏峻立刻应召进京。

苏峻大怒,愤言道:“庾亮讲我要造反,我入京还能活吗?我宁可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反贪局的人要来抓我就自己来,我不会自投罗网)。往者国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兔既死,猎犬理应自烹,但当死报造谋者(指诬害他的庾亮)!”

起事之前,苏峻派人联络祖约。祖约一直对朝廷愤恨,马上捎信给侄子祖涣、女婿许柳,让他们协助苏峻。祖约其人,是大英雄祖逖同父同母亲弟,但无论人品、才能都与其兄判隔云壤。

当初,祖约在晋元帝手下做官,就是个超级“妻管严”,怕老婆怕得要死。某晚在家外小妾处过夜,他起床小便,被人乱剁一刀。祖约害怕,知道是老婆派人害自己性命,上奏晋元帝说要放弃在京城的官职。晋元帝不许,祖约竟私自跑出京城,躲避老婆的“毒手”,当时被司直刘隗狠狠参了一本。后来,由于祖逖立功江北,祖约也日渐任遇。祖逖死后,朝廷命祖约代其兄职,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当时,祖约的异母兄祖纳就密奏晋元帝,认为祖约“内怀陵上之心,抑而使之可也,如假其权势,将为乱阶”,晋元帝不听,以为祖纳妒忌其弟贵宠。祖约到任,无才无德,士卒不附。加之后赵军连连围攻进逼,朝廷不加援手,祖约一直怨恨满腹。接闻苏峻密书,祖约大喜,马上加以迎合。

温峤听闻苏峻拒命,便想立刻率军趋卫建康。庾亮不予批准,回信说:“吾忧西陲(指陶侃),过于历阳(指苏峻)。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雷池在今安徽望江县,后来的成语“不越雷池一步”即出自庾亮之言

陶侃居荆州,坐拥上流之地,庾亮对他的疑惧也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就东晋(连同以后的南朝)而言,荆、扬二州是其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江左大镇,莫过荆、扬”。荆州一直是“甲兵所聚”之地,不仅地理位置特殊,物资供应充足,而且荆楚风俗悍勇,又多当地“蛮僚”入充将士,战斗力十分强悍,种种优势,几乎占全。建康位居下游,虽九重帝居,群臣围拱,但只要荆州兵锋指下,京城马上岌岌可危。

王导的司马(军事参谋)陶回有远见,他劝王导:“苏峻军队未至,我们应切断阜陵,坚守江西诸渡口,彼少我众,一战可以制胜。如不先发制人,苏峻必占据阜陵,到那时人心骇惧,就难与其争锋了!”王导转告庾亮。不从。

果然,苏峻军队先发,其将韩晃、张健一战而陷姑孰,东晋军队的粮米军资、舟船器械,尽落入苏峻之手。

建康大惧,京师戒严。朝廷授庾亮都督征讨军事的大权,派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命宗室左将军司马流带兵屯驻慈湖以抵御。328年正月,温峤也入援建康,屯军于寻阳(今湖北黄梅)。

司马流是软骨头,素无计谋,本性又怯懦,“将战,炙不知口处”(仗还未打,吃东西连自己的嘴都找不到,可见其胆有多小)。苏峻军一攻而捷,杀掉了司马流。

苏峻本人,连同祖约派遣的祖涣、许柳两人,共合军两万多人,渡过横江(今安徽和县),在陵口屯军。其间,晋兵数次来战,皆大败而去。苏峻、祖涣等人的兵士作战经验丰富,与后赵兵相攻都不会吃亏,所以,同台军(政府主力军)相遇,自然占据优势。

晋成帝咸和三年(公元328年)农历3月,苏峻军已经打到建康近旁的覆舟山(今南京太平门附近)。陶回再次直接向庾亮献计:“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守卫,不敢直下,一定会取道小丹杨以南步行而来,应该在半路设伏,忽然邀击,可一举成功。”庾亮当然又是不从。

果然,苏峻从小丹杨迂回而进,而且军队半夜迷路,扰乱不堪,假使晋兵在此设伏,可把苏峻等人一网打尽。

  “庾亮闻,乃悔之。”

眼见节节败退,三军总指挥庾亮自己不上前,又下诏派大臣卞壶任方面军统帅,与侍中钟雅等人率军在西陵与苏峻军队交战。双方一交手,晋军根本不是苏峻之敌,一战溃败,死伤数千。

苏峻军猛攻建康青溪栅,卞壶等人抵御不力,连连后退。苏峻又派人因风纵火,“烧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荡尽”。

晋朝是大忠臣卞壶背创未愈,与左右力战而死,其二子也紧随其后,赴敌而死。卞壶老母抚尸而哭,叹道:“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云龙门附近,丹阳尹羊曼等人也都相继战死。

庾亮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出战,与诸将率兵士在宣阳门列阵。“未及成列,士众皆弃甲而走”。可见,这位天子大舅是何等不得人心。无奈,庾亮只得带着三个弟弟与赵胤等人乘船逃奔寻阳,依附温峤。

苏峻兵士冲入建康台城。王导与四个大臣急忙奔入内宫,抱着孩皇帝登上太极前殿,共登御床,以身体护卫着龙种小童。“时百官奔散,殿省萧然”。

叛军入宫后,大声喝斥殿上的几个人出殿。

侍中褚翜朗声答道:“苏冠军(苏峻军号是冠威将军)来觐见至尊,军人岂得侵逼!”

  叛军没接到命令,不知以何态度和礼节对待殿上君臣。经褚侍中呵斥,真还没人敢上殿。兵人爱财,便一窝蜂突入后宫,见什么抢什么,连庾太后的左右侍人也遭受劫掠。

苏峻为泄忿,也乐得放纵士兵在京城四处抢夺,“裸剥士女,皆以坏席苫草自障,无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哀号之声,震动内外”。这帮兵士真是缺德,早春时分,把京城百姓抢得一干二净,连里外衣服也不放过,实属穷凶极恶。不仅如此,他们又驱役百官,光禄勋王彬等人都被强迫当苦工负土至蒋山,沿途被叛兵脚踹鞭打,形同奴隶。“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他物称是”。苏峻命军士全部搜抢一空。

最可怜的是,“御厨”们连给小皇帝做饭的原料都找不到,只能从仓库地上扫出几石抢劫后散在地面的米粒,煮粥给孩子吃。

苏峻完全控制建康后,“称诏大赦”,唯独庾亮兄弟不在原宥之例。王导德高望厚,苏峻对他连根毫毛都没动,依旧让他原官入朝,位在苏峻本人之上。苏峻封自己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封同盟军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许柳为丹阳尹,祖涣为骁骑将军。

被庾亮降职废居于家的弋阳县王司马羕终于盼来“自己人”,他亲自拜见苏峻,猛拍马屁。苏峻一高兴,恢复他西阳王的位号,进位太宰,录尚书事。

万分焦心的温峤在寻阳苦等消息,迎来的却是丧魂落魄的庾亮兄弟。知道建康不守,皇帝落入苏峻之手,温峤放声大哭。哭了半日,眼泪救不了国难,温峤只能和惹事佬庾亮商议平定苏峻之策。两个人一直提防陶侃,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派人哀求陶侃出兵。

  驻屯荆州的陶侃本来一肚子鸟气,马上对温峤派来的都护王愆表示:“吾疆场外将,不敢越局。”

温峤哀求多次,就差点亲自去荆州跪求陶侃了,但老陶就是按兵不动。最后,还是王愆一席话,使得陶侃幡然感悟,戎装登船。

苏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四海虽广,安有明公容足之地乎?”于是,众人四处发檄,陈列苏峻、祖约叛逆之状,移告征镇,共同发兵。

东晋咸和三年(公元328年)农历6月,陶侃亲率大军抵至寻阳。当地的朝臣将士均议论纷纷,以为陶侃来后肯定会先“诛庾亮以谢天下”。

庾亮又惊又怕,急得差点跳河。幸亏老友温峤出主意,让他亲自前往陶侃营帐拜见、道歉。

陶侃没有心理准备。忽然看见权倾一时、玉树临风的皇帝大舅跪伏于自己面前,口中喃喃道歉不停,也大惊失色:“庾元规竟拜我陶士行啊!”

庾亮引咎自责,风止可观,陶侃不觉释然”。晋人就是这样天真、大度,崇仰人物风采。面对这样一个祸乱天下、引狼入室又曾要加害自己的权臣对手,放在别的朝代别的人身上,早就举刀恶狠狠当头剁下。但“魏晋风度”的魅力不可小觑,言语举止之间,竟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化仇恨为友谊。

陶侃大笑,说:“君侯您大修石头城就是防备我,今天倒来求我办事了!”言毕,两人“谈宴终日”。陶侃出兵,局势陡然改观。“戎卒四万,旌旗七百余里,钲鼓之声,震于远近”。

苏峻没想到陶侃会和庾亮讲和,忙从姑孰回军,还据建康石头城,分遣众将以迎战陶侃。

陶侃,字士行,鄱阳人。他孤贫,喜读书,入洛阳后,为张华所叹异。陈敏作乱江南,陶侃在江夏太守任上,屡次破贼。晋元帝至江东,陶侃多所赞襄,并在进讨王冲、杜弢的战役中立功不少,深得王敦举荐。后来,王敦又忌陶侃功高,差点杀掉这位自己曾竭力推举的将军。王敦之乱,陶侃坚决站在明帝一面。事平后,得授荆州刺史,征西大将军。“(陶)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于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也”。同时,陶侃本性聪敏,勤于吏职,恭而近礼,爱好人伦,终日敛膝危坐,日理万机。他还尤其憎恨属下赌钱、饮酒,斥之为“牧猪奴戏”,对犯者痛加鞭捶,无所宽怠。下属有“孝敬”他东西的,陶侃都问对方何由所得。“若力作所致,虽微心喜,慰赐参倍;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馈。”在崇尚浮华清谈的晋朝士大夫中,像陶侃这样对政事身体力行的实干家非常少见,综理微密,非常人可比。尚书梅陶曾非常中肯地赞叹陶侃:“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曹操),忠顺勤劳似孔明(诸葛亮)。”虽如此为世所重,陶侃“然媵妾数十,家僮千余,珍宝奇货富于天府”。老头子富贵荣华,七十六岁时善终,有子十七人。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个曾孙最有名——陶渊明。可见,富不过三代,到陶潜之时,已经穷得天天思量着是否“为五斗米折腰”了。

话说回头。苏峻为保险起见,打好手中王牌,便强迫小皇帝移迁至石头城。王导固争,苏峻当然不听。“帝哀泣登车,宫中恸哭”。小孩子年仅七岁,忽然从他所熟悉的皇宫被逼搬家,其惊惧可想而知。到了石头城,苏峻腾出一座空仓库作为孩皇帝的宫室,天天有事没事在小孩子面前放肆狂言,大骂庾亮等人。这苏将军也是丧心病狂,读书人出身,又曾有大功于东晋,得势之后,竟天天对着一个小孩发威作福,可见被皇帝大舅庾亮气成了失心疯。

幸亏钟雅、刘超、华恒等几位大臣忠心耿耿,“臣节愈恭”,轮流伺候这位被幽禁的孩皇帝,并天天教他读书写字学文化。

双方接战,互有胜负。晋军取得较大一点的胜利,温峤属下毛宝劫取苏峻送给祖约的万斛粮米,并斩杀贼兵近万,“(祖)约由是饥乏”,削弱了苏峻这支最重要同盟军的士气。

不久,陶侃率水军进至蔡洲,屯于石头城西岸的查浦,温峤屯军于沙门浦。苏峻登上烽火楼,远观晋军势盛,始有惧色。

庾亮立功心切,派手下督护王彰进攻苏峻,交战大败。惭愧之余,庾亮把自己的节符送交陶侃请求处分。陶侃倒幽默,派人转告说:“古人三败,君侯始二。当今事急,不宜数尔。”

诸军齐至石头城后,都想马上与苏峻决战,陶侃拿定主意,说:“贼众方盛,难与争锋,当以岁月,智计破之。”

众人不听,结果真的“屡战无功”。苏峻军队身经百战,早先在江北常和后赵的羯族军队拼杀,骁勇凶悍,一般的晋军还真干不过这支队伍。

在祖约方面,其侄祖涣被毛宝打得大败,合肥戍也被晋军攻占。不久,祖约诸将又暗中与后赵通谋,石聪、石堪等人指挥后赵大军抢渡淮水,里应外合,使得长久以来不得人心的祖约丢弃寿春老巢,逃奔历阳。祖约败讯传来,苏峻心腹路永等人害怕大事不济,劝苏峻尽诛王导等大臣,清空朝堂。苏峻一直敬重王导,不听。

眼见己计不用,路永等人对苏峻也起了二心。王导听闻消息后,反而派人诱使路永归顺自己,并在十月间由路永引路,带着两个儿子奔逃出石头城,跑到庾亮驻军的白石。

双方相持之中,数次交锋,晋军多败。从石头城逃出的朝臣都讲:“苏峻狡猾有胆略,其徒骁勇,所向无敌。”温峤气得大骂:“诸君真是怯懦,怎么反夸贼人英勇?”

及累战不胜,温峤亦惮之。”更要命的是,温峤军队的军粮很快食尽,不得不向陶侃借粮。陶侃愤恨温峤等人轻易出兵,不答应借粮,并想撤兵再作打算。最后,毛宝自告奋勇,前去激劝陶侃,并亲自率兵烧毁苏峻在句容等地的军储。陶侃定下心神,怒气渐消,重新布置兵力,并分粮米五万石给温峤军队。

苏峻的军队,确实是善打硬仗的士兵。这些叛军不仅不理亏势穷,反而连连掉转头主动进攻晋军在建康周围建立的城垒。白石垒攻不下,他们又猛攻大业垒(今江苏丹阳)。陶侃本想派兵救援大业,他手下长史殷羡劝言:“我们的兵士不习步战,如果救大业而不胜,则大势去矣。不如急攻石头城,则大业之围自解。”陶侃从之。当时,吴县、嘉兴、海盐、宣城等地战场,官军连连败绩,形势一片大坏。

如果此时没有出现一件离奇的偶然事件,晋军不一定打胜,双方苦战,麻杆打狼,没准哪天苏峻一生气,杀了孩皇帝和诸大臣,东晋王朝就一下子玩完掉。这一离奇事情太不可思议,就像一个蹩脚的小说家,为了偏帮理想中的正义一方,凭空给“坏人”安排了一个离奇的死亡结局——苏峻阵亡!

事情的经过是:东晋将领温峤和赵胤得知同盟军陶侃逼近石头城,龟缩已久的憋气终于演化为NFDA2人之胆。他们从自己的垒中率步兵一万多人南上列阵,想居高临下进逼叛兵。苏峻丝毫不惧,只率八千人出战迎击。对阵之时,苏峻的儿子苏硕与叛军勇将匤孝两人只率数十骑人马,冲着赵胤的前军就奔杀过来,竟然把晋军打得大败。

几十骑打败一万多,这也是战争史上的奇迹。苏峻立马阵中,看得高兴,连饮数盏美酒,忙派人重赏那几十个得胜还营的将士。估计是太过高估自己的身手,苏峻对左右说:“匤孝能破贼,难道我本事不如他吗?”言毕,他自己一人跃马冲入温峤那小部分要跑未跑正在犹豫的晋军军阵,身后只有数骑亲兵跟随,其属下大军都还未缓过神来。

酒劲发作,风吹加颠簸,苏峻摇摇晃晃,平时的英武只剩下空架子。他突阵未遂,被立阵的晋兵用长盾和长矛阻挡不得前进。见不能入阵,苏峻掉转马头,想就近趋上高坡,再掉转马头借坡势重新突阵。

晋军阵中几个牙门将抓住这千载难得的机会,把因醉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苏峻当成活靶子,就近嗖嗖甩出数枝投矛,一下子把苏峻洞穿数处,这位传奇将军摔下马来,糊里糊涂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几个晋将急忙赶上前,挥刀剁下苏峻首级,肢解尸体,并在阵前把剩下的中间一截尸体焚烧,头颅、四肢用作领功邀赏。“三军皆称万岁”。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叛军一方只得眼睁睁看着主帅被本来大败的晋军当成一只白切鸡“料理”了。

与一般的叛乱不同,这次即使首领苏峻被杀,叛军仍旧人心未散。苏峻的司马任让推戴苏峻之弟苏逸为主,继续与晋军抗衡。苏硕悲惧之下,找到庾亮父母的坟墓,剖棺焚尸。一报还一报:“我爸爸尸体被肢解焚烧,你父母尸体我也点着当柴烧。”

苏逸一方,也只能闭城自守。苏峻派外攻掠的诸将,闻主帅死讯,也只好纷纷回撤。虽然仍能定住军心阵角,但苏峻的突然死亡,叛军锐气已泄,只能反攻为守了。

晋朝的冠威将军赵胤也恢复了精神,率军猛攻龟缩于历阳的祖约。眼见城守不住,祖约率家族及亲信数百人北逃,投降昔日他哥哥祖逖的死对手后赵“天王”石勒。

石头城内的晋朝侍中钟雅、右卫将军刘超等人听闻苏峻死讯,暗中积极活动,准备乘间带着小皇帝逃出石头城,投向四面集结的政府军。谋发事泄,苏逸派任让去捕杀钟、刘两人。看见叛军兵士手执明晃晃的兵刃,把正教自己习字的两个忠臣绑起,粗暴地往外推搡,孩皇帝上前抱住两人,悲哭不已,叫道:“还我侍中!还我右卫将军!”

任让倒干脆,当着小孩子的面,两刀结果了刘超和钟雅的性命。晋成帝小小孩童,还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又悲又怕,昏死过去。这一幕,实是叛军最后的疯狂。

晋咸和四年公元(公元329年)农历3月,数路晋军发起总攻,进击石头城。苏峻死后,叛军肝胆已丧,完全不见从前勇悍威猛的战斗力,很快就溃不成军,石头城被攻破。小皇帝被晋将救出,送回温峤的指挥船上。“群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这场景现在想来很可笑,一大群老大不小的文臣武将,跪在一个八岁小孩子面前大哭请罪,真是又壮观又古怪。

兵败如山倒。苏峻之子苏硕及韩晃等人,均在逃跑途中被晋军斩杀,昔日的能军强将,均成为自己人的刀下之鬼。韩晃勇将,被官军包围在高山之上,众人不敢下山。“惟(韩)晃独出,带两囊箭,却据胡床,弯弓射之,杀伤甚众。箭尽,乃斩之。”着实英勇。可惜如此猛将,没有在中原同胡人力战而死,却逝世于东晋汉人的自己人的内讧。

又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刻。由于建康宫殿全在交战中被烧毁,群臣与皇帝都在原先的建平园(御花园之一)的小房子里处理政事。西阳王司马羕“附贼”,罪过不小,老头子和两个儿子一起被五花大绑,当众杀头,可惜司马皇族至今没剩下几个“宗室元老”,至此,如此德高望重的老王爷也被连根除掉。苏峻的司马任让,却与陶侃是多年的老朋友,陶侃“为其请死”。小皇帝虽然才八岁,又刚刚被众人救出,但两位忠臣被杀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听见有人为任让求情,他对诸大臣说:“就是这个人杀掉了我的侍中和右卫将军,不可赦免。”孩皇帝虽是孩子,却也是皇帝。金口玉言,任让马上被拉出去砍了。

众人正在论功行赏,诛杀罪人之时,有军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王导逃跑时未及带走的象征身份官职的节杖送了回来。陶侃掀髯,笑着说:“苏武之节似乎与您老的东西不大一样。”王丞相老脸一红,也不好回辩什么。

王导此人,虽当时被庾氏家族压抑了好一阵子,仍是开创东晋门阀政治的风云人物。东晋晋元帝即位时之所以要他同登御床,正是说明了当时的世家大族已一反西晋朝的政治装饰物,成为东晋司马政权的主要依附和统治基础。晋元帝死后,晋成帝给王导的亲笔信,其中一直用“顿首”、“惶恐言”诸类的字眼,为历代帝王对臣子书信中所未有。孩皇帝晋成帝到王导家,见王导老婆竟然下拜,行孙子见老奶奶的礼数。王导上殿,晋成帝也要起身示意。这完全不是皇帝对权臣的畏惧,而是出自内心的敬畏和尊宠。

士族和“仕族”本来同义,也称世家,门阀,高门,世族。魏晋南北朝时代,门阀士族的地位越来越高,皇权对他们的依赖也越来越强。但真正使世家大族成为政治统治中不可或缺的关键力量,非王导一人莫属。想当初,王导初过江,想方设法团结吴人。身为丞相,没事见人也枉贵屈尊说几句“吴语”,被人讥讽也不在意,就是想拉近与当地人的距离。最令人称道的当属一次聚会:“王丞相至扬州,宾客数百人,并加沾接,人人有悦色,惟有临海一客姓任及数胡人(胡僧)未洽,公因便还到任姓客人边云:君出,临海便复无人。任姓客人大喜悦。因过胡人前,弹指云:兰奢!兰奢!群胡并笑,四座并欢。”由此可见,王大丞相简直就是一个高级交际花了。虽然无奈,也可见他对于团结当时诸类人等的努力和付出。

论平苏峻之功,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始安郡公,卞壶及死难诸臣皆加赠官谥号。激起兵变的庾亮上书诉罪,“欲阖门投窜山海”,又假模假式全家上船,准备外出京城当老百姓,结果,当然被“优诏”拦阻,仍封为豫州刺史,出镇芜湖。

  叛逃石勒处的祖约逃到后赵境内,“石勒薄其为人,不见者久之”。先前祖约之兄大英雄祖逖一直和石勒打仗,使这位大羯胡在河南寸步难行,势力萎缩得厉害,估计这也是他不愿见祖家人的原因。

不久,石勒的谋士程遐又进言:“天下粗定,当褒忠除奸,当初汉高祖斩丁公,以其不忠于项羽,即是此意。现在,忠于事君者莫不擢拔贵显,背叛不臣者尽加诛夷,这正是大王您广受拥戴的原因。祖约叛晋来投,主上您对他却不加处理,让臣等实为困惑。这样的叛臣来附,竟还不时大会宾客,与宗族宾客夺人土地,乡里为患,如此之人,留着也是祸害。”

石勒本来就自比汉高祖,又经程遐一撺掇,老羯胡杀心顿起。于是,他派人送书信给祖约,表示:“祖君远来,一直因公事繁忙未得欢会,可邀集全家宗族子弟,来京一见。”

祖约内心忐忑,临到觐见那天,假称自己患重病,躲在家里不出。发昏当不了死,石勒派程遐率大批军士把祖约全家“请”到邺城。

祖约知祸及,大饮至醉”。到了邺城,祖家上下一百多男丁,全被直接押送东市开斩,无一得免。“祖约既至于市,抱其外孙而泣。”这么一个人,活得窝窝囊囊,死得也不清不楚。一奶同胞,兄是万古英雄,弟是一时鼠辈,真令人嗟叹不已。至于祖家的妇女,全被石勒下令赐给“诸胡”为妾婢。

被杀的一百多祖家男丁中,也有祖逖几个儿子,姓名皆不见史传。其嫡子皆死,唯独一个庶子祖道重,当时仅十岁,被人救出,藏在寺庙中得活。二十多年后,石氏后赵连同羯族被冉闵整个族群消灭掉,祖道重竟能逃出生天,跑回东晋,祖逖大英雄终能保存了一支血脉。

救出祖道重的人名叫王安,是羯族人,本来一直在祖逖手下做奴仆,一直深受祖将军厚待。与石勒在河南相持时,有一天,生性仁厚的祖逖拿出一大笔盘缠,对王安说:“石勒和你同属一个种族,你还是去投靠他吧,我这里也不缺你一个人。”在民族相互残杀的年代,这一举动实际对王安是一种深思熟虑的保护。王安归后赵后,即是羯族“国人”,又能征战,很快就成为军队中的战将。至此,为报祖逖厚恩,王安才冒死救出祖道重,保全了祖大英雄的一滴骨血。

王敦、苏峻、祖约的三支军队,本来是东晋政权实力最强的军队。至此,这三支生力军皆在自己人杀自己人的内耗中烟消云散。值得庆幸的是,当时中原地区前赵和后赵正你打我杀争地盘,如其不然,东晋早就被胡人灭亡掉,所谓“夷狄之相攻,或为中国之利”,因此,风云飘摇之际,祸起萧墙数次,而终能安然渡过危机,实为东晋君臣的万幸。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晋纪》中关于晋成帝咸和四年的记述中以“臣光日”的形式评价说:“庾亮以外戚辅政,首发祸机,国破君危,窜身苟免。”可见,司马光认为苏峻是被庾亮逼上谋反的道路的。

公元339年王导病逝。王导死前,庾亮曾预谋废黜王导,而王导宽大为怀,加之众臣劝阻,庾亮乃止。王导逝世后,庾亮拔其弟会稽内史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从此庾氏兄弟威震朝堂。

公元342年农历1月司马衍起病。农历6月病重,急忙宣召中书监庾冰、中书何充、武陵王司马唏、会稽王司马昱等入卧房接受顾命,宣布立琅砑王司马岳为太子。

三天后(癸巳日),司马衍病逝世于建康宫中西堂。庾冰以舅氏当朝,权侔人主,“恐异世之后,戚属将疏”,遂力主以晋成帝同母帝司马岳作为晋成帝的继承人,即为晋康帝。

晋成康年间,庾氏专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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