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山“葛氏旧居”的老楼（胜迹资料）

葛古迹

1937年5月20日的《宜兴报》刊登了一条消息，标题为《左翼作家云集丁山》。左翼作家即邵荃麟、刘白羽、张天翼、叶以群、葛琴、蒋牧良等十余人。这些名字对现代人来说，也许已经非常陌生了。然而，他们曾像一颗颗晶亮的星辰，灿烂地闪烁在中国革命史与文化史的天幕上。

74年后的春天，在《无锡史志》编委、纪实作家薛镇歧的引领下，怀着几许敬仰，几许追忆，我们穿行在山环水抱的丁山古镇上，寻觅当年那些左翼作家云集的地方。

革命的“三剑客”

老屋檐下的一对燕子，突然冲向了蓝天。我们的思绪，也像春燕展开了翅膀，在历史的天空里纵情飞翔。

从书本上获来的知识告诉我们，当年那次左翼作家们的聚会，是诞生在这座古镇上的儒商女儿葛琴一手策划的。我惊异在如此柔美妩媚的青山绿水间，为何能孕育出一个燕赵侠女般的葛琴来？

1925年，十八岁的花季少女葛琴在苏州乐益女中求学时，在著名共产党人张闻天的引导下，投入到了革命的洪流中。1927年，葛琴参加了上海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曾持枪站岗护卫周恩来同志。在担任党中央宣传部内部交通员时，她出生入死地为党中央传递信息，与夏之栩、陶桓馥一起被同志们誉为革命的“三剑客”。

更使我们惊异的是，“剑客”竟然还能写小说，并且出手不凡。1932年葛琴创作的第一篇小说《总退却》发表在丁玲主编的“左联”机关刊物《北斗》上。小说结集出版时，中国文化革命的旗手鲁迅为之作序，热情地赞扬说：“这一本集子就是这一时代的出产品……将中国的眼睛点出来了。”

老楼竟然还在

在大半个世纪的沧桑烟云中，古镇丁山渐渐地失去了旧时风貌。已无法寻找到当年那条用黄石块筑成的公路旁的长途汽车站，但仍可以想像到站在柳丝飞舞的故乡绿树下，东道主葛琴迎接着一个个文友到来时的喜悦心情，又为胡风与欧阳山该来却没有来，而涌上了一丝淡淡的埋怨。

使我们感到欣喜的是，经受了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当年那些年轻的左翼作家们聚集的老楼，竟还依然突兀地耸立在“葛氏旧居”中那些低矮的老宅群中，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律动着岁月的情韵。老楼是葛琴的父亲葛沐春在民国初年时建造的。葛沐春早年就读于无锡第三师范，毕业后回乡创办小学，后从事家乡特产、陶器制造，是当年丁山镇上最阔绰的陶器商。

踏着青石板，我们走到了老楼前。老楼南北走向七大间，在春天的阳光下，显示着当年的气派。陈旧的青灰砖墙上，被雨水长年浸湿了的墙缝里露出了一抹抹苍碧的苔藓与一枝枝暗绿的小草。楼前有一个同样荒芜了的小院，几枝孤零零的花木，寂寞地在微风中摇曳着。而院地上用青砖筑成的花案，却似乎又在素雅地向我们展示着老楼曾经拥有过的荣耀。我们为老楼昔日的宁静华贵感到惊讶，又为它今日的萧条没落感到怅惋。[FXAGE]

老楼那段历史

走上一架摇摇晃晃的木楼梯，我们来到了老楼上。楼板已经开始腐烂，这使我们明白到老楼现在为什么无人居住的原因。然而就在这座现在无人居住的老楼里，却曾经居住过十余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一页的人。

当年那些在这座老楼上居住了三个多月的左翼作家们，因为大部分人是共产党员，因而这次聚会既是一次文学创作会，也是一次党的工作会。

就在这座老楼上，那些年轻的左翼作家们，除埋头写自己的作品外，还热烈地讨论葛琴的新作中篇小说《窑场》。在皎皎月光透进窗户的深夜，缕缕晨曦染红窗纸的黎明……

就在这座老楼上，那些年轻的左翼作家们一次次地开会讨论：如何营救他们的同行，此时被关在监狱里的革命作家华岗。眺望着窗外在黑色天幕下四处飘动的窑场炉火，他们的心中也燃烧着冲破黑暗的烈火。

葛琴的父亲虽然是一名商人，却对这些年轻的革命者充满着支持与同情。为了帮助他们营救华岗，典出了十二间厂房作为营救费用。

一个小小丁山镇，聚居着这么多著名的左翼作家，很快就遭到国民党宜兴县党部的注意，并准备抓捕他们。亏了葛沐春的精心保护，才安全地离开了老楼，给老楼留下了一段难忘的历史。

遗憾的结局

令人深思的是，在三十年后的“十年文革”中，当年那些在这座老楼里活动过的、追求光明与真理的左翼作家，一个个地都成了革命的对象——

邵荃麟，这位1926年入党的老党员，卓越的文艺理论家，因为提倡写“中间人物”被关进了秦城监狱。在即将告别人世的那一刻，望着铁窗外的一弯冷月，不知他心中想到的是什么？

叶以群，这位杰出的革命文艺理论家，在经受了一次次的批斗后，为了捍卫自己人格的尊严与完整，从六层高的楼面纵身一跃。

蒋牧良，这位著名的小说家，在被迫害至死时，不甘心闭上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墙角边的那个空箩筐。箩筐里曾装有他用心血写成的两部长篇小说的手稿，造反派抄家时，把它当作“毒草”烧毁了。

张天翼、葛琴这两位当年备受鲁迅先生赞赏的小说家，在受尽折磨后，完全丧失了创作能力，这不能不说是共和国文化史上不可弥补的损失。

刘白羽，这位著名的军旅作家，在战争年代里用火一样的激情，写出了深受人们欢迎的《历史的暴风雨》、《为祖国而战》等多部报告文学集。因为写有《朱德将军传》而受到口诛笔伐。

徜徉在寂静无声的老楼上，眼前闪过一个个惨烈的场景。在那十年的凄风苦雨中，老楼曾发出多少次长长的叹息？如果没有那荒唐疯狂的十年，当年那些在这座老楼里生活过的作家们，将会给这座老楼增添多少风采？

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新建的高楼照射在老楼上。凝望着沐浴在血色光芒里的老楼，它竟是那么的苍凉，那么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