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春生：非我的酒精

读史娄

从树上摘下的是果实，从地里长出的是庄稼，只要太阳还是东升西落，岁月还是春来秋往，就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出的果实粮食就能酿酒。而在酒意识超前的人眼界里，从树上长成的也好，从地下生出的也好，都是能从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的琼浆玉液，都是从物质文明到精神文明的造化和境界。

谈天说地谈喝论饮，我多多少少还有些角度和层次，只是天生不胜酒力，所以平日上桌很少说话，或者说的缺少底气，颇有好饮无量，好美不俊的嫌疑。想得出我对酒怀有怎样的复杂感情。好在我贵有自知之明，且又善解人意，从未因自己不能喝酒就反对别人喝酒。总觉得有酒喝的日子是好日子，好日子就不能没酒喝。我有好多心地善良、朴实憨厚的亲朋好友，都是小酒一喝，感情深厚，天长地久。

看他人喝酒是种享受，为了让他人更高兴、更尽情，多喝几杯，我曾攒弄了一句非常有概括力的劝酒辞，“酒都不能喝，还能干什么？”就凭这句似是而非的遑论，不少朋友在桌前都是心一横，脸一热，脖一扬，就来了高潮。几番下来，都是喝深了感情喝伤了胃。只是一不留神，那句劝酒辞竟一炮走红，成了经典。在所有灯红酒绿的地方流行开来，弄得我惹火烧身，自食其果，有几次竟险些醉卧街头，影响城市形象。值得庆幸的是我有个最大的优点，喝多了趁明白赶紧回家，免得现场直播。记得有一次，我一喘一歇的总算蹭到楼上，眼见家门似乎触手可及了，一阵腾云驾雾过后还是颓然坐地。女儿闻声扒开门缝急喊，“老爸，就差六个台阶了，五个，再坚持一下。。。”结果，还是辜负了祖国未来的期望，啥也别说了，一切都在酒里面了。

我家二哥对种种醉酒最为通情达理，略有不同的是，他觉得酒都不能喝还有啥意义。虽说这意义的意义有些让人费解，但他的喝酒原则绝对原则。一是不糟蹋粮食，二是不给领导添麻烦。酒，在二哥眼里就是树上结的果实，就是地里长的粮食。酒是粮食精，糟蹋酒就等于糟蹋粮食。对于那些不喝正好，一喝就倒的酒民，酒后无德，随地便溺，街头滋事，妨碍交通，影响市容等等不文明行径，二哥把其归结为素质太差、层次太低，是给领导添麻烦。最不能原谅的还是糟蹋了粮食。或许是因工作关系，二哥的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能力和水平始终是红旗不倒。堪称我家兄弟几个中唯一能代表酒文化前进方向的先进生产力。

出于对先进生产力的关心爱护，我们时常劝二哥少喝为佳，适度适量，有利健康。可惜始终没形成综合治理的大环境。时至今日，所有酒瓶子上都只标识斤两度数，尚未发现印有饮用标准，如一日几次，一次几钱几两。缺乏规章制度约束，二哥在酒精燃烧的日子里，喝，快乐着，醉，也快乐着。

一个晴朗无风的星期天，我家三哥出街口见二哥推着自行车走路，料想要么喝酒了要么车子坏了，一问都不是。几句话工夫，二哥把一个半环型车锁插栓塞给三哥，说是路上拣的留着用。然后，又约三哥下周去调调他家电视。接下来没见酒话酒事，放下心来下周见。哥俩各自悠闲打道回府。

又是一个晴好的星期天，三哥刚到二哥家巷口，便见二哥二嫂推车子出来。问两口子去哪，二嫂说去街上买车锁。指着没了插栓的车锁，二哥恼称昨天发现锁栓丢了。见此闻说，三哥即刻明白了，那天二哥喝的酒准是后劲大，一个星期才醒过来。于是，三哥说我高价卖你个算了。待三哥详言了上周推让锁栓情景，二哥竟将信将疑的说不太可能罢？在他看来，一个多星期上班、开会、学习、办公，样样没耽搁，也没有给领导添麻烦，更没有发生糟蹋粮食的事情，甚至车子没锁也没丢，怎能算是喝多了呐？酒喝到了如此这般真是有点神了。都说酒品就是人品，看二哥实实在在喝酒，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样子，酒这东西或许该喝不喝的要后悔，该醉不醉的也不对，贵在似醉非醉之间也。

不知从何时起，我由惧酒变得有些喜欢酒了，更喜欢能聚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在有酒的日子里，树上成熟的是期盼，地里生根的是希望，岁月酿造的是亲情。我常常为拥有的朋友和亲情而喝酒。为有酒的日子举杯。二哥却皆喝酒拥有了更多的亲朋好友和乐趣，酒精考验的日子愈喝愈有。喝快乐醉也快乐。酒到高处，天下无贼，天下无忧。非我的酒精，就这样让我常常陷落在一些找不到北的快乐与思索中，谁能说得清酒精改变了多少人类社会的历史？或曰，是酒精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酒精，让酒精和人一样在日子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