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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氏名人] 娄喜雨作品:《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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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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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3 09:14: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水,雨节令。大约在雨水的头一天,雨拉开了序幕,并一下就没完没了,占住了半个二月,至今仍未停止的意思,其间虽有停歇――只不过天光亮了些,但这时间一般很短,不等你衣服晾干它又来了,急时,天昏地暗,若世界末日降临;松时,有一阵没一阵,淅淅沥沥,不死不活。人们都被这场雨下厌了下烦了,但从天气预报小姐口里吐出的仍然是冷冰冰的诸如冷空气、寒流、小雨、中雨、大雨、暴雨之类的词汇。而去年整整一个冬天(一百多天),老天巴心巴肝的仅下了几场短暂的雨。那几场短暂的雨,仅仅湿湿地皮而已。冬干,形成了冬旱。那时,油菜干得往土里缩。有几段日子因为干得太久了,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如今,面对一天又一天湿漉漉的日子,让人感到天将去年未下的雨全集中到这场连阴雨里了。

雨将人们的脚步封锁住了。每天眼一睁,听见雨声,人的心情顿时同这天气一样。风雨中,三月悄悄地走来了。西边的太平山上老是戴着顶乌帽子。雾霾沉沉,笼罩着山下的太平寺及寺里的太平塔,还有广阔的田野、村庄。

就这样,日子一天又一天在滴着水。

第一遍鸡叫时,龙康寿就醒了。――因为雨,日也下夜也下,生物钟便颠倒了;生物钟一颠倒,于是昼当夜,夜当昼。此时,雨势汹汹 。床侧的雨水从瓦缝经油毡,滴至布拉的天棚,再经天棚滴至地上的脸盆。雨小,无事;雨大,才有滴水。雨很急,滴水声会响而快。应该说,是这雨水声扰了清梦。他一醒,感到那雨水不是滴在脸盆里,而是滴在自己破损的心上。一滴又一滴,仿佛在声声催问。这声声催问,其实是声声嘲讽!要知道在偌大的太平村,像他这样的老屋已经没几家了。――瓦,祖父手上的瓦,已经受了几十年的日晒冰冻,有的现出裂纹,有的早已破损;油毡虽在十年前换了一次,但它一经雨水便会慢慢朽的,现在恐怕已经差不多了。所以,在这场连阴雨的侵袭下,老屋显得有点不堪一击了。

“现世!”母亲严大脚常以这个词骂人,骂儿子骂儿媳骂女儿骂女婿骂那些与她斗嘴的男人们女人们。

倘母亲未死,见这里滴水那里滴水,会一遍又一遍怨叨只会靠一把瓦刀卖苦力的儿子。

母亲严玉秀,人称严大脚,享年六十有五。在龙康寿的记忆里,日子好像都是在她的怨怨叨叨声中度过的。龙康寿听了,更多时候表情木然。儿媳谭云英同样如此,有时实在听不下去才顶一句。这往往招至一场小小的争执。――母亲,身为长者,勤劳苦做,但心质粗糙,不拘小节,更不懂得人。人的尊严有时薄得像一张纸,却被她戳了一个又一个眼。她不知道,时时与命运抗争的儿子,他的心时时处于煎熬之中。

腰一硬,谁不想“抖”一下呢?

弟兄一个,自划船自打鼓。肩上的担子只能从此肩换到彼肩,在困难的关口,谁能为他扛担子呢?

做为一个男人,在外辛辛苦苦,当满面灰尘回到家时还要接受自家人的冷言冷语,你能说什么呢?何况对方是自己的亲身母亲。听多了,心自然而然结了壳。那壳是一种保护层。所以,去年九月末的那一天,当听说母亲去世时,他并未显出特别的悲伤。谭云英身为儿媳,隔层肚皮隔层山,碍着情面才在迎客时作出哭的样子。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的哭是一种干号,没有眼泪,仅仅应付场面而已。――善语美言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身为婆婆,一张嘴不饶人,不经意之间,这张嘴曾屡屡伤及儿媳的心。倘不是后来去了省城×

×医院,谭云英终于怀孕生下儿子龙宝,恐怕这个家早已不是她的存身之地了。

“答!答!答!……”

雨水从天棚上那块湿迹不停地往下滴。这声音本来很小,但在这门窗关闭而且又在深夜的屋里却显得有点很大。听着这声音,龙康寿的头隐隐作痛。十几年前,当太平村的养殖大户 矗起第一栋小楼时,龙康寿心里就有了一种梦想。紧接着,村窝窝里的小楼 一栋赶一栋,若雨后春笋;其中装饰讲究的,远看像纸上画的一样。二十多年来,龙康寿所在的乡村工程队清完这家去那家,在太平镇,乃至相邻的几个乡镇,已不知为别人建了多少栋小楼,可是自己还住在老屋里。

命运不济啊!

龙康寿伸手拉灭了电灯。黑暗中 ,头靠在床档上,麻搭着眼;眼一闭,梦中的新楼立即出现在脑海里。恍惚间,是住在新楼的房里。如此美美的想着,于晕晕沉沉之间眯着了。再次睁开眼时,窗户通明,雨声好像小了许多,从路上不断传来一路磕磕碰碰的自行车与一闪而过的摩托车、三轮车的声音。讨厌的雨滴声没有了。龙康寿穿好衣,随手将那盆水带了出来。打开堂轩后门,步入一个小的天井,右手是厨房,紧连着的是厕所、鸡埘,而猪圈(现是空圈)则在厨房外门的旁边。龙康寿倒了水,随手将脸盆丢在滴水檐下。从厕所里出来后,漫不经心地舀水洗脸,继而回到堂轩,从壁橱里找到香脂瓶,搽了香,自感清爽,开始面对新的一天。

倘若妻子在家,龙康寿可能会在床上多挨一阵,或者逗逗儿子龙宝。――昨天谭云英本不打算出门。吃过早饭,太阳像模像样现出面,那明媚的阳光给人带来了欣喜。谭云英以为天晴了,至少整个白天没有雨,于是决定带稍稍有点咳嗽的儿子到镇医院去。其实,也是顺路回娘家。当她推着车(自行车)走进阳光里时,心里一下子畅亮了。――这哪是去医院?又哪是回娘家?分明是找一个理由在外面透透气。

谭云英连走是走时交代:吃过中饭就回家。

岂料,快到中午时,天又憨了。片刻,女人、孩子的大呼小叫声乱成一片。龙康寿急步而出时,雨说来就来。他将晾着的衣服抱进家时,雨已在外面形成了阵势。就这样,雨将母子俩留在了娘家。――作为男人,其任务:打工挣钱;所以他很少过问家务。可现在,轮到他做妻子的“作业”了。正当一样一样清理家务时,仓房(南房第二间;第一间原是严大脚的房间,现空着)里传来龙爱(养女)的咳嗽声。因为仅隔着一道门,龙康寿这回听得很清晰。――那咳嗽急剧,并且有点呛。早在一周前,龙爱就有点咳嗽了。在这样的雨季,偶感风寒很平常。作为父母,他们视而不见,甚至很漠然。晴天里,龙康寿要去“上班”,谭云英要下地(到田里干活),龙爱的任务:带弟弟龙宝。而在这阴雨天,龙爱成了一位闲人。这时在他们眼里便显得多余了。因为咳嗽,谭云英认定她在外传上了病毒感冒,于是用一道门将她与孩子隔开,改派她做另外的事。而龙宝的一声咳嗽,仿佛惊动了整个世界。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龙爱变得乖巧多了。倘她不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恐怕早在某座监狱与另一些女人过着一种特殊的集体生活。

那是什么事呢?

当龙爱被警察送回家时,整个太平村的人都睁大了眼。

这十一岁的小女孩是怎样的人?竟做出那样的事?

这当中,迷信的人都要问: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其它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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