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天地本无情

南华文和

庄子：天地本无情，日月亦无忧。风雨来去皆自然，岂识人间悲与愁？一枕南柯梦醒时，天亦天，物无常，可叹人念把执留。

一学子席地而坐，面带思虑。老者悠然其侧，似寐非寐。

忽见学子略带踌躇，拱手为礼：“ 先生，晚辈近闻一桩西南旧事，事关一村兴亡，亦关一女子之命之悲欢。闻之扼腕，思之困也，辗转反侧，不得其解。先生可愿解惑乎？ ”

老者笑而曰：“ 风起于青萍之末，理显于细微之事。君既有惑，但说无妨。”

学子说道：“ 西南有村，以农为本，尤重天时，以风调雨顺为天赐，遂有一俗：每隔数年，选至善之女，尊为‘织女’，为福瑞之像，上达天听，下慰民心，受民所养，不事劳作，唯潜心祈祷，以盼甘霖，五谷丰登耳。

说来也奇，过往数代，此村顺遂。每逢年景有歉之兆，织女祭祀，不多时日，竟天遂人愿。是以，织女之名，愈发神圣；村民之信，愈发虔诚。

然，世事难料，福祸相依，末代织女，逢大凶之年。初时赤日炎炎，土地龟裂，禾苗枯槁，状若焦土；未几，狂风暴雨，洪水滔天，满目疮痍。村民惶惶不可终日。

值此危难，村民之望，寄托于织。设祭坛，献祭品，围跪于坛，目光灼灼，望其织女，祈盼神迹。织女亦焚香沐浴，虔心祷告，声嘶力竭，几近虚脱。然，天，寂然无声：一日，两日，三日...，信去怨生，昔日尊崇，转和为辱，置天祸于织女一人，谤言如刃，而此女终不堪其辱，含恨而尽。

然女亡而灾不解，人心既散，村亦荒芜，尘埃一瞬，终焉不存。

试问：此祸根由，果在天道无情，降此酷劫？抑或人心浇薄，自召其殃？亦或斯女命途多舛，适逢其会而毙焉？”

老者悠然道：“ 君言西南旧事，如观掌中之纹，曲折纠缠，终归于无。

谓天不仁乎？夫天，四时更替，风雨晦明，岂为一人一村而设？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万物之常也。

旱涝者，亦犹春秋之代谢，寒暑之往来，非有心于爱憎也。

天盖弥彰，地载万物，其仁无心，其道自然。

若以人之念，强加于天地，譬如持杯欲尽江河水，岂不谬哉？

言天不仁，是人之情扰也。

然人有不仁乎？此言或近。

昔奉织女若神明，非敬其德，乃利其能也。

所谓能也，亦不过风雨偶合之侥幸耳。

然所求不遂，则积怨如山，詈骂如箭，终戕其命。

观此村民，其信也浮，其望也奢，其怒也暴，其行也毙。

心随境转，不能自持，顺则捧之若云，逆则践之若泥。

此不仁耶？更是无明也：困于所见，惑于所求，迁怒于无，终自困耳，可谓失道矣。

至于织女之命......

噫！其命维系于众，众迷则其亦亡，非独其一人之命也。

生于斯，长于斯，承此名，享其誉，亦担其险。

然此险，非其力能胜。其死，非独己之劫。

譬舟行于湍，水急则舟覆，岂独舟之过？

此女之命，连其村运，系其民心。

心若迷妄，则此福瑞之舟，安能不覆哉？

故此，吾观之，非天降罚，非人独恶，亦非命定难逃。

乃天行其常，而人失其道。

失道于何？

失于执：执于侥幸，执于虚名，不知己心也；

失于迷：迷于表象，不明其理，迁怒于外，利则誉之，害则毁之，人心之陋也；

失于迁：非不知天灾难为，实以己之念，不思己过，归咎于它，失其义也；

失于道：道行于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以偶为必，系望于身，不得其常，终至人亡村灭，可不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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