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家族的衰败

崔根明

崔浩家族的衰败

在中国古代封建社会里，凡是世代为官的人家被称为门阀士族或世家大族。世家大族往往垄断了政府的重要官职，成为世袭官僚。但是，由于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和斗争时有发生，世家大族中也有的成为统治阶级内部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使家族或家族中的某些支系由强盛而走向衰落。魏晋南北朝时期清河崔氏家族就是其中的一例，他们中的几系曾遭夷族之灾。

清河崔氏自西汉崔业起，世代居住在东武城（今山东武城）。崔氏宗族在曹魏时期家门兴盛，南北朝时期成为北方的甲族，居山东士族之首。

大约在三国时代，在崔业之后，崔氏家族中较著名的有三大支系：一支为南祖崔氏，此支中的崔就在魏为官到常山太守；一支为中祖崔氏，此支中的崔林在魏为官至司空；一支为号称崔业第九世孙的崔密。他们的具体情况如下：* }* ^* e; X; w. ~ u

南祖崔氏。崔就，字伯玄，子公安为上谷太守，公安之子崔岳任西晋大司徒。西晋末年，世局动乱，崔岳仍留原处。崔岳之子崔牧曾任后赵尚书右仆射。崔牧之子崔荫任后赵征东大将军。崔荫之孙崔旷，随慕容德南下，定居齐郡乌水（又称时水，即今乌河，在山东临淄西），号称乌水房崔氏，刘宋统治山东时期，崔旷曾任乐陵太守。旷之子灵延曾为宋清河太守，灵茂曾任宋库部郎中，后归于北魏。灵延之子崔光，17岁时作为平齐民随父迁往代京地区，后来在北魏做官，历任中书博士、中书令、司徒等职。崔光有11个儿子，其中崔励官至齐州刺史、齐州大中正，崔勖为东魏安州刺史，崔勔为北魏清河太守，崔劼为东魏中书郎。崔光之弟敬友之子崔鸿，在北魏任散骑常侍、齐州大中正，撰《十六国春秋》。崔灵茂之子稚宝为北魏祠部郎中，稚宝之子崔逵为北齐三公郎中，崔逵之子德仁为北周司徒长史。此支居全节（治今山东章丘境内），因其世居清河，所以史书多以其为清河崔氏。

中祖崔氏。自崔林发迹起到北魏初势力最盛。崔林，字德儒，其先为曹操冀州主簿，曹魏代汉以后，又历任尚书、幽州刺史、司隶校尉、司空等职。西晋末年尽管局势动乱不止，但崔林一族也未南迁，崔林之曾孙崔悦，曾任前赵司侍左长史。崔悦之孙崔𫖮曾任北魏平东府咨议参军。崔玄伯在北魏为官，任吏部尚书，死后赠官司空。

玄伯长子崔浩（公元381—450年），字伯渊，清河东武城（今河北清河东北）人，在其父崔玄伯时迁居齐鲁地区。崔浩博学多才，写得一手好字，曾在道武、明元、太武三朝为官，官至司徒，是北魏著名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也是北魏汉人土族和儒学的重要代表人物。

崔浩对北魏的政事曾起过重大作用。神瑞二年（公元415年），北魏粮食歉收，有些大臣建议迁都邺城。崔浩分析了当时的形势，认为迁都后人口分散，加上水土不服，疾病死伤，容易暴露不利的一面，从而会导致大夏、柔然的入侵，一旦如此，两地相隔千里，救援困难，损失必大。不如把都城仍定平城，而让贫户去中原生活。明元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年恰好大丰收，证明了崔浩意见的正确。

明元帝经常有病，担心诸子年少，死后发生混乱，派人秘密请教崔浩。崔浩建议早立拓跋焘为太子，选用忠贤可靠之人辅佐。明元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让拓跋焘当国副主，临朝执政，并命令长孙嵩、奚斤、安同、穆观、丘堆和崔浩辅佐，使这一次朝廷的权力交接进行得十分平稳。

崔浩还特别善于识别人才。明元、太武二朝起用的人才，无论来自穷乡僻壤，还是来自别国，大都经由崔浩的举荐而得到任用。北魏时仿行汉族的礼仪制度，崔浩也起了重要作用。《魏书》本传称：“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尽关于浩。”: y/ L* ?8 c& n# }0 ^4 h

崔浩具有杰出的军事才能，北魏统一北方的许多重大战事最终能取得胜利，都和他的作用分不开。崔浩善于综合考察天时、地利和人事方面因素，在军事上作出正确决策。在总的战略上，他主张先统一北方，反对轻易南伐。泰常二年（公元417年），刘裕北伐后秦，要求借道沿黄河西进，群臣都主张“断河上流，勿令西过”。崔浩力主让刘裕西入，魏可坐观其成败，以收渔利。可是明元帝没有采纳崔浩的意见，反而派兵拒敌，结果被晋军打败，明元帝后来深感悔恨。神麚三年（公元430年），边将报称宋军犯边，要求发兵出击，群臣都赞成，唯独崔浩反对。起初，太武帝采纳了崔浩的建议，没有发兵。后来边将再次要求发兵，崔浩再次据理力争，反对出兵。太武帝这次没有听取崔浩的意见，派降将司马楚之等率兵南攻，结果引起了南方宋军的强烈反应，南方对立情绪高涨起来。

崔浩在反对轻易南进的同时，还积极推动向西、向北两个方向的军事行动，希望尽早统一北方。始光三年（公元426年），他力排众议，主张向西讨伐赫连昌，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出兵攻伐，结果获得胜利。崔浩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并以其丰富的历史知识辅佐朝政。太武帝曾指着崔浩对刚刚归降的高车酋帅说：“汝曹视此人纤尪懦弱，手不能弯弓持矛，其胸中所怀，乃逾于甲兵。朕始时虽有征讨之志，而虑不自决，前后克捷，皆此人导吾令至此矣。”后来，太武帝又下令尚书：“凡军国大计，卿等所不能解决，皆先咨浩然后行。”由此可以看得出太武帝对崔浩评价之高。

崔浩在文化方面也有很多贡献。首先他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天文学家。他熟知许多天文历法，经常观察天象，记录星座变化，曾经编制了《五寅元历》，纠正了以往历法中的有关错误。其次，他在文学上也有很深的造诣。他的文章质朴刚健，不尚华丽。他还写作许多诗赋，曾编过《赋集》86卷。他反对老庄学说，认为《老子》是“矫诬之说，不近人情……不可扬于王廷”。他笃信儒学，曾注释《尚书》、《春秋》、《礼记》、《诗经》、《论语》、《孝经》、《周易》等儒家经典，他的这些工作对于促进拓跋族接受汉族文化具有重要的作用。再则，崔浩还是一位历史学家。他对上古至秦汉的历史变迁了如指掌。他认为原有的诸家《晋书》错误很多，因此，他亲自撰写了《晋后书》，虽因多种原因未能完成，但当时已写成的50卷流传于世，影响很大。他还参加并主持了编修北魏国史的工作，编成《国书》30卷。

崔浩作为汉族士族的代表人物，得到了明元帝、太武帝的信任和重用。但他主张的汉化政策侵犯了当时鲜卑贵族保守派的利益，因而招致了这些人的仇恨。他们刁难、诽谤崔浩，甚至向皇帝进谗言，所以在太武帝即位时，崔浩就曾被罢免过。后来崔浩又重新得到重用，但反对派对他的排挤、斗争一直没有平息。而他主持编修《国书》一事，为保守势力攻击他提供了一个机会。

《国书》编成后，北魏当时的著作令史闵湛、郗标为了讨好崔浩，提议将《国书》和崔浩所注的《五经》刻在路口的石碑上。崔浩此时有些居功自傲、骄纵自己，所以同意了此举，他动用了300万劳工，完成了这一工程。那些刻好的石碑立在路口，十分显眼。保守势力以《国书》直接把北魏早期史实公布于众，是“暴扬国恶”，出国家的丑，纷纷向太武帝告状，指责崔浩。太武帝听信奸言，使崔浩遭受杀身之祸。太平真君十一年（公元450年）崔浩被杀，清河崔氏及其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等大族都被抄门灭族。据《魏书·崔浩传》称：“清河崔氏无亲近……尽夷其族。”从崔氏其他支系的情况看，所谓的“尽夷其族”，仅限于在清河的崔林的后人。以后所谓清河崔氏，主要指其他支系的崔氏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