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唐朝 看安禄山跳“胡腾舞”

重庆大学

过去写过一篇看唐代西域胡旋舞之文章，以岑参《田使君美人如莲花舞北旋歌》作例。今日忽来兴趣，再分析一首关于胡腾舞之诗歌。我们知道，唐时候之舞蹈，一般可分为健舞、软舞两种，胡旋舞与胡腾舞，都属于健舞一类。而关于胡腾舞之来历也很简单，仅凭一个“胡”字，便可断为来自于西域。是舞为男子独舞，流行于北朝至隋、唐时期之中原，深得当时中原贵族青睐。《旧唐书》就载有“安禄山善舞胡腾”之文字，唐玄宗每令安禄山跳胡腾，“其旋如风”。
　　今天要分析之诗歌名字即为《胡腾儿》，作者李端，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李端（公元743年-公元787年），字正己，赵州人。大历五年登进士第，官至杭州司马。从李端生卒年代看，命运似乎不很好，只活了四十多岁，而且正值成熟时期，又赶上安史之乱，生命中有“国难”背景。很遗憾，没有找到这首诗歌创作年代等资料。但从《胡腾儿》诗歌内容来分析，显然胡腾舞之表演年代与诗歌之写作年代都脱离不开“安史之乱”这一“国难”背景，最后一句问胡腾儿“故乡路断知不知？”便一语道破了表演与写作之大致时期。录诗歌如下：
　　李端《胡腾儿》：
　　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桐布轻衫前后卷，葡萄长带一边垂。
　　帐前跪作本音语，拾襟搅袖为君舞。安西旧牧收泪看，洛下词人抄曲与。
　　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醉却东倾又西倒，双靴柔弱满灯前。
　　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丝桐忽奏一曲终，鸣鸣画角城头发。
　　胡腾儿，胡腾儿，故乡路断知不知？
　　下面我们来看几个关键环节：
　　演员：
　　胡腾儿。胡腾舞者，其姓氏生卒等均无考，与其身份相关之信息为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帐前跪、作本音语、故乡路断等。凉州，唐时武威地区，位于河西走廊东端，舞者便来自于这里；肌肤如玉、鼻如锥，则说明舞者为白种人、高鼻；作本音语，未说中原语言；帐前跪、故乡路断，并非生长于中原之胡人，系到中原时间不长之凉州流浪艺人。
　　观众：
　　安西旧牧，洛下词人。安西，指安西都护府，唐代设置于西域之军政机构，安西旧牧，就是指那些已经从西域回到中原之朝廷官员；洛下词人，来自洛阳（这里泛指中原）之音乐人、诗人。当然，作者李端可算作是“洛下词人”之一了。
　　服装：
　　桐布轻衫，葡萄长带，珠帽，双靴。这是胡腾舞者之演出服装，头戴缀珠之帽，身穿长袖、宽襟、卷边之桐布舞衣，套小巧胡衫，另有葡萄纹饰之长长带子作围腰，一端长垂地面，足蹬软靴，舞蹈时需拾起衣襟、摆动长袖。
　　前奏：
　　就演员说，“帐前跪作本音语，拾襟搅袖为君舞”，舞蹈前首先需要向观众致意，用家乡话问候，或者还有诉说些什么，然后才开始拾襟搅袖；就观众说，“安西旧牧收泪看，洛下词人抄曲与”，演出之前听了舞者之话，竟然有“安西旧牧”流泪，可见是勾起了伤心往事，而那些音乐人、诗人则急忙抄下舞蹈之曲子并赞叹美妙。与，有赞许之意。
　　舞蹈：
　　舞蹈中之“扬眉动目”，是面部表情之活跃；“红汗交流珠帽偏”是舞动之激烈；“醉却东倾又西倒”言舞姿之妙曼，如醉如痴；“双靴柔弱满灯前”说双腿飞旋，双靴闪动，如灯前晃动之柔弱光圈；而“环行急蹴皆应节”则体现出腾、挪、跳、跃、踏、行等舞蹈动作虽急促，但却一直与伴奏音乐合拍；至于“反手叉腰如却月”，这是个收尾动作，反手叉腰，如渐渐隐去之弯月……
　　结束：
　　伴奏之“丝桐”一曲终了，舞蹈已完，让人暂时忘却“痛苦”之状况消失，接着就听见发出呜呜哀号声响之“画角”（一种古管乐器）声在城头响起，无论是观众还是演员，马上又会回到一种慨叹之中，这与当时之大环境相一致，或问，“胡腾儿，胡腾儿，故乡路断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