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沈牒承

沈克让

今天是公历2022年6月19日，父亲节。昨天女儿给我微信发500元钱，说是父亲节，她不回来了，叫我和她妈买点好吃的，又关心了我的病情，感觉很温暖。我说我有钱，身体也好些，没有收她的钱。同是昨天，父亲被三弟媳送来，说家里风扇开最大档也降不下空气里的燥热，父亲受不了，到了装有空调的小屋，父亲一下子兴奋起来，说还是这里得劲！

今年我虚龄59，父亲虚岁90，我俩同是糖尿病身子，我血糖十几到二十几，腿脚木麻嘴苦口渴，忌这忌那；父亲血糖控制在正常状态，啥都能吃，耳聋眼不花，只是和他对话要借助纸和笔。

身为父亲，孩子关心我，作为儿子，我更关心父亲。尽管室外温度在四十几度，我还是顶着烈日到父亲屋里，和弟媳把父亲屋子打理干净，给父亲调好空调，陪父亲聊天。

父亲一生勤劳，没少出力气，或许就是劳动炼就了他强壮的身子，到老了，抵抗力才那么强，和他同龄的、比他小的同时代的人早已作古，只有他还在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幸福生活。

父亲肩宽背厚，有一身硬骨，和他坐在一起，我年轻的身板显得是那样的瘦弱。我抚拍着他的肩和背，感到是那样的结实和坚强，脑海里也浮现出父亲的一些事来。

我小的时候，正是实行生产队时期。那时一吃了饭，大人们就被生产队长敲的破犁铧声驱赶到地里劳动。父亲是干农活的好把式，评工分被评为满分10分(队里根据社员劳动能力评工分，按品质和出力，评为10分、9分、8分、7分、6分)，队里的重活、技术活父亲干的居多。那时队里种有水稻，浇田的抽水机由父亲和一个退伍军人操持。他们白天干农活，夜里给稻田上水。为防抽水机被偷，夜里要睡在露天的稻田边看机子。退伍军人是年轻人，身体不太好，父亲叫他回家睡，带着我睡在抽水机旁。父亲上了一夜的水，到天明，我睡的背子都被露水打湿透。父亲关住机子，打一个盹，还不影响早饭后参加队里劳动。

扬场、摇耧是最费力气的活儿，这活儿，父亲干的最多。一到麦收季节，生产队里的麦子收到麦场里，中午各家各户摔麦秸葶子，谁摔的归谁，大人小孩齐上阵。那时人们住的都是泥坯墙麦草顶的土房子，房顶一年的覆盖全靠着一个麦场摔的麦秸葶子了。到了下午起场扬场时，场地里隆起的上千斤的麦子被父亲一一地逆风扬起，风吹跑麦壳儿，留下一堆金黄。

秋种摇耧是最累胳膊的，拉耧的人绳子往肩上一背只管走着说着，摇耧的却要双手扶耧，摇耧，还要看着耧斗里的种子、耧眼里下的稀稠、耧下耧腿与上一耧的间距。这活儿我干过，特累胳膊，摇不多久，便累的双臂发酸。父亲能成天的干，队里一百多亩地，每年都是他一人摇完的。

劳动锻炼人，父亲的硬朗就是这样炼出的吧。

父亲还有硬朗的性格，就是正直，不屈服。

改革开放，田地到户，分地时，队里会计的算盘能力差，父亲上过私塾，算盘打啪啪响，队长叫父亲参与掌帐。拿尺杆的有私心，量别人的地很公道，量到自己的多少要放一点尺码，父亲坚持要求公道直过，到量我们家的，父亲要求大家都看准，一分一毫也不能错。

有一年生产队里要换牲口，要去界首把牛卖了，买头驴回来。队长派父亲和另一个人去。他们从家里带着干粮牵着牛到一百里外的界首骡马大市场去。十来天后他们牵了头驴回来。与父亲同去的人心不正，自己把钱花了却告诉队长说父亲贪了卖牛的钱。队里晚上开批斗会叫父亲交代。父亲说卖牛的时候，他俩一人记帐一人掌钱，父亲一直没挨卖牛的钱，卖牛多少钱，买驴多少钱，父亲向大家交代的清清楚楚。可队长与那人是亲戚，因为我家成份高，便陷害父亲，批斗父亲，父亲不服，队长要揍父亲，拿个棍子高高举起，我当时吓哭了，父亲身强力壮，队长干不过父亲，最后被开会的人拉开了。

父亲有一身硬骨，也有一腔柔情。

我们本家有一哥哥，父母早逝，他好跟父亲玩，父亲上哪也都带着他。父亲说，他把这个侄子看成是自己的孩子，关心他，疼爰他。我大伯父因国民党员和国民党干部身份被镇压后，留下了一儿一女，父亲也视如己出，进行照料。父亲说，他看着孩子皮心里不得劲(失去父母无人疼爱的小孩，我们这里叫皮孩子)。

我们兄妹四人，父亲也从来没因我们不懂事或打闹而动过我们一手指头。记得小时候，我和父亲夜晚看机子或夏夜乘凉，躺在席子上，看着月亮或星星，父亲便给我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牛郎织女、魏征斩小龙等故事。父亲有学问，故事讲的很动听。枕着星月光亮听着父亲的故事，放飞着自已的想象，也积淀着我今天的写作素养。

父亲是一个普通人，有硬骨，有柔情。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