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查病

沈牒承

沈克让

人到老了惜残年。一有点不得动，父亲就怕，自已骑着电动三轮上卫生所，上药店。

89岁高龄的父亲如落山的太阳，总有掉进山坳里的危险。他患多种病症，集糖尿病、支气管炎、肺气肿、胆结石、膝关节疼、腿脚胖、耳聋等于一身，还肥胖，走两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每天成大把的药往肚里塞，总想把一切病根除掉，还总是说：“啥时候能好唉！”

娘在世时，父亲尽管一身病，但比起痴迷的娘，从不因病而急过。他骑着三轮车伴在娘身边，虽然不能照料，但承担起陪伴的责任来比我们做儿女的都强。那时候，他自己一身病，却仍显出坚强，让娘靠在他身旁，枕着他肩膊睡，抑或牵着娘的手二人看着朝霞度时光。现在，父亲一人，形影相吊，天一亮就起床，骑着三轮溜操场“锻炼”，夜晚伏在电视机旁看屏幕上变换的图影和文字，喝着二舅提供的消肿利水葶苈汤，很晚才躺到床上。

娘在世时镇卫生院组织老年人到村卫生室检查身体。送走娘后的第二天，卫生室送来了检查结果。父亲一看是得了胆结石，便害怕而坚决地说：“那咋弄啊！反正我不开刀！”

我大声对父亲说：“胆结石没事儿，你要开也不给你开！可以喝药排，也可以震！”

从那以后，父亲在喝治二甲双胍等治糖尿病的药同时又错时喝消石类的药。

今天早晨，我尚在睡梦中，听得一声叫：“丽爸----”（我女儿叫丽），这叫声我冥冥中感觉似娘的喊叫，一激凌我坐起，又感觉是父亲在叫。我赶紧穿衣下床开门一看，原来就是父亲在门外叫，门卫老孟跟他一块来的。老孟说见他骑车来找我，怕我没起床，父亲叫的我听不见，准备拍门叫我。

父亲说今朝早晨感到心里不得劲的很，腿走路一点劲儿也没有，很害怕。 我立即说开车带他到阜阳市医院去查查，于是我和妻准备好，开车便去了阜阳市人民医院。

俗话说河里没鱼市上看，人民医院的病人是真多。到阜阳后儿子开车带着和和父亲去了医院。租好轮椅，推着父亲先到挂号大厅服务台咨询挂什么科，然后排队挂号。8点半挂的号排号到十点半才轮着看门诊医生。医生简单询问不到2分钟，便开了两个小单子，一是拍肺部CT，二是拍心脏彩超。

于是再排队交费，然后推着父亲从三楼先下到二楼到超声波服务台排号，一排排成下午4点的H243号，上午查做不了这项检查，又推着父亲到一楼拍CT，到了CT处，整个通道外边铁椅子上坐无虚席，里面检查室门前挤得人无插脚之处。待儿子挤过人群，到服务台前排队取号，结果是190号，也得到下午2点半以后才能做CT。

拍不了CT，做不了彩超，医生就没有了诊断依据，也就不能对症下药，“望闻问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医术在依赖高科技设备的医生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无用。于是和儿决定打道回府，下午再来。退了轮椅，扶父上车，父亲焦急地问：“不查了吗？这来一上午啥也没干！”

我对父亲说，咱的号排在下午，下午再来。我看看手机，车出医院已是十二点。

中午在女儿家吃过饭，下午2点儿子开车带着我和父亲再次进入了医院。先是满院子找停车位，没地儿停。找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便打开大灯一路开了进去，盘环寻位，在满是车辆的缝隙觅得一席，儿子停车，我去租轮椅，再下负一楼推着父亲乘电梯上了二楼做彩超。上午排号时号单上标明前面有27位病人，但彩超室候诊大厅座无虚席，电子门牌上显示才做到203位，尚有40人未做。我陪父排队等，在等的过程中发现每进去一位大约得7～10分钟时间，有一个病人进去20多分钟才出来。我站在轮椅后边焦急地等，眼眼盯着显示牌，希望显示牌的号码快速地跳动，但8分钟一个，10分钟一个，7分钟一个，15分钟一个，人们都在拼耐心，看看啥时候能走进门内去。

儿子打电话过来了，说一楼CT做的快些。我便慌忙推着父亲经电梯下到一楼，儿子等在CT室门口，前边还有2位就轮着我们的号了。做CT是快一些，人进去，往床上一躺，工作人员电动操作，机器床载着人自动进入机器罩里，一会儿就可下床出门了。父亲做了CT，我推着父亲坐电梯回到二楼彩超处等待，看门上号码才前进了一位。

唉，好慢，好长，好慢长啊！！！

在等待过程中，打开手机，先看学习强国，再答题刷分，然后看一会儿抖音，然后上卫生间。接着是看头条新闻，然后看一会儿抖音，然后上卫生间。到5点半的时候，终于看见号牌数字换成了H243。我很激动，空旷的候诊厅里也剩不几个人了。检查室的门打开，没等工作人员喊号，我便推着父亲进到检查室。

扶着父亲离开轮椅，帮他按要求侧身躺好，检查人员便用检查仪抹好药膏在父亲心脏部分来回移动。她一边移动，一边操控仪器盘，父亲心脏的照影便在显示屏上动。黑白照影随着胸部扫描仪的移动而切换着，随着父亲的呼收而跳动着。里边一个工作人员的电脑屏幕同样显示着，记录着。大约8分钟左右，检查人员说“行了”，我便把父亲胸前的药膏擦试干净，扶父上了轮椅，推父走出检查室，终于偌大的候诊厅的坐椅都属于我了。坐了大约十分钟，检查结果出来了，扫码。打印，阅读。心脏无大恙，先前的CT显示还是肺气肿。

此时医生早已下班，曾经熙熙攘攘的挂号大厅也无几人走动，保洁员在开着扫地机畅通无阻地奔跑着。

“就这样查好了吗？”离开医院，父亲疑惑地问，“也不给开药吗？”

儿子大声地对坐在副驾座上的爷爷说，医生都下班了，检查单子明天他拿着找医生再看，需要开药，儿子明天拾好送回来。

我大声对父亲说，心脏没问题，还是老毛病一一肺气肿，叫父亲不用担心。父亲这病有十几年了，现在只是年龄大，体力弱，父亲才觉得不如以前。

父亲摇头感慨地说：“这折腾一天，到黑了就查这两样，唉，这病人咋恁多！

草于2021年7月8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