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怀古： 榆林金刚寺大铁钟与明朝尤氏史话

沈修承

位于榆林城东南方向1.5公里处的金刚寺寨子山麓，有一久负盛名的古刹--金刚寺。寺内广植牡丹、芍药、丁香等名贵花卉。山门背靠南山，石阶陡立，高耸入云，榆阳河由东向西清流而过，整座寺院环抱在山梁之中。金刚寺东榆林210国道、绕城高速公路、榆阳河特大桥贯穿南北。紧靠寺西辟密屋一处，分上下二院， 因山廓四周布满桃树，所以又称“桃林山庄”，门额石刻出自民国元老于右任手书镌成，更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邓宝珊（1894-1968）将军临危受命，赴榆任国民革命军二十一军军团长，后任晋陕绥边区总司令，进驻榆林时即居于此，这里就是国民党二十一集团军警备司令部旧址。八年抗战，邓将军坚决拥护和支持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坚持国共合作联合抗战。 榆林又是中共中央首脑机关--延安的屏障，在邓宝珊将军的坐镇指挥下“支持北线，保护边区，为德之大，更不敢妄”。这是毛主席对邓将军主政榆林11年的高度评价。

山庄几度兴废，如今已修缮一新，建成《邓宝珊将军纪念馆》，这是一座典型的陕北窑洞式建筑群。山坡南茆不远处为邓友梅（1924-1947）烈士之墓。邓之爱女--友梅，在陕西省立三原中学上学期间，奔赴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并秘密加入共产党，在延安友梅与毛岸英相识并热恋，不幸身患肺痨回榆林养病期间英年早逝，邓亲自题写“亡女友梅之墓”。

这样一个让人驻足进而缅怀兴叹的偏僻古刹里，保存一口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铸造的大铁钟，一段尘封已久的明朝尤氏史话浮现而出。此地相传是杜文焕（字弢武，号日章、冠军）总戎家的私家园圃，旧有“五岳隐居、太霞居士、杜氏三墅”等杜氏遗迹。杜将军博通经史、戎马一生，其父杜桐，祖父杜汉以上数代皆征掳名将。明初，杜家由江苏昆山入籍延安宁塞堡。万历四十七年（1619），明军在“萨尔浒大战”中惨败，西路军主将杜松（文焕叔父、杜桐弟）死于奴酋刀下，数万明军将士阵亡，包括延绥镇数千子弟兵客死异乡。南路军主将在辽东总兵官李如柏率领下，由清河出关，进攻赫图阿拉城。其部将游击尤世功时为“祭奠亡父头戴孝带”，率领标营骑士往来逡巡，此役中世功身负重伤。杜将军能诗能文，杀人无算，又笃信佛法。居家榆林城三教庵时，顿悟凡间世事。正是在他的主持下，金刚寺古佛殿经历数年修缮才得以恢复往昔的雄姿，并于万历四十八年（1620 ）铸造了这口大铁钟，钟上人物近百铭文详述，皆为当地名流及善男信女，其盛况可见一斑！笔者惊喜的是这口大铁钟捐资榜上铭刻着当时已故蓟镇总兵尤继先门下诸人，“尤少保门下--尤兆玉、尤冠玉、尤秉仪、尤秉信、尤秉智、尤秉节、尤养民、尤养鲲”等八位明末后期边将的名字。他们的事迹、经历在《榆林尤氏宗谱》中都有详尽的考证。尤继先，字克孝，号绍庵，历升左都督加太子少保。万历二十五年（1597）正月内莅任蓟镇总兵，三十五年（1607年）正月转延绥，与总兵杜松更调。父双愉公讳（尤）月，起家阵战，累拜参戎，世为榆林人。尤少保府邸在榆林城西南拐角处--苑名“后乐园”，后乐园为万历朝状元朱之藩所题，据万历三十五年《延绥镇志》记载，后乐园为尤公少保所建，少宗伯朱公之藩榜其楼曰“拱辰”。尤少保与朱状元有“知遇之恩，莫逆之交”。朱状元为南京人，他在出使朝鲜前亲自前往蓟镇三屯营《尤绍庵总戎生祠》展拜，谒尤公属（籍贯）纪其事，因系以诗：“共藉旌幢舒指顾，祥烟直欲拱神京”。明确指出：尤公与朱公“共藉”，榆林尤氏祖籍江苏人。尤府再往西就是西方境--尤氏家佛堂。明刻本《禅门逸书》中有“西方境、谒尤将军祠堂、西方境宴僧”诗词三首。记录了榆林西方境尤家当年的盛况。

榆林尤氏另一支，史称“尤氏三杰”尤世功、尤世威、尤世禄三兄弟及其族门诸将，此时正鏖战辽沈，他们无暇顾及家乡这一善事、盛事。“尤氏三杰”的老母亲（尤孟氏）此时就住在榆林城八狮巷中尤氏祖宅。天启元年（1621）三月，努尔哈赤率领后金军攻陷辽东重镇沈阳，明朝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以下，道吏、副将、参游、千百总等大小将官战死三十多人，兵民被杀死者据说有七万余人（见《老满文档》）。尤氏三兄弟守边报国的事迹感动了朝廷，天启二年（1622），辽东督师、东阁大学士孙承宗特奏《调推大将疏》：“世禄父兄四人，皆尽瘁于边，独其兄世威与世禄在，而母年八十，世禄初奉其母，督臣材之，强移之官。臣过建昌，曾闻其事，故特超拔两兄弟，使之竭力，以报皇上，更全其忠孝之心”。世威、世禄“父兄俱血战辽沈，以身许国”之后，他们将寡居的老母亲接到建昌营养老，孙公巡视山海关，过建昌营，曾闻尤兄弟事母至孝，奉养其母，特作纪闻。

榆林金刚寺是当地集道佛儒“三教一体”的寺庙，这口象征古佛殿修缮庆典记事的大铁钟，又是在杜文焕将军亲自主持下建造的，延绥镇政要显赫尽现其中，唯独“尤氏三杰”榜上无名，非常蹊跷。而锺上善缘人士“尤门孟氏”身份神秘，其辈次、排序远在“尤少保门下”尤姓将弁之上……笔者作为本支系后裔，研究尤氏历史多年，综合相关的证据链条，并与《榆林尤氏宗谱》主编尤忠义、顾问尤二根、编辑尤鹏程等共同考证后，确认尤门孟氏就是尤世威的老母亲，即已故辽东参将尤彪的夫人。这就解释了杜将军修缮金刚寺古佛殿，建造大铁钟及铸锺铭文时，尤家、杜家几代世交，又同出于塞上将门，杜文焕将军的同僚好友“尤氏三杰”却未能出现在捐资榜上的缘故。其时“尤氏三杰”，再如：尤秉忠、尤世吉、尤岱、尤宏勋、尤弘谟等正远在辽沈激战，而尤世威的老母亲此时就住在榆林古城，故以“尤门孟氏”之名捐了资上了榜。金刚寺大铁锺铭文记录了四百年前家乡的一件历史盛事，它是目前保存在榆林、府谷境内唯一一处与尤氏有关的实物考证，值此清明节--踏青怀古之际，愿以“榆林金刚寺大铁钟与明朝尤氏史话”为题初探！尤哲 于2021年（辛丑）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