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龙塘叶公（叶梦熊）行状

沈传辰

明 郭棐 撰

叶梦熊，字男兆。父春芳，继娶石氏，生梦熊。少有大志，登嘉靖乙丑进士。知福清，故健讼。梦熊吏治尚严，人不敢犯。戊辰，拜户部主事，转饷关中。改山西道监察御史，风采凛然。会俺答款塞，主议者欲赐王封。梦熊首抗疏，言其不可。忤宰执意，谪陕西郃阳丞，时顺德岑用宾亦以言谪丞宜阳。寻卒，梦熊兼程驰至，经纪其丧。二载，移归德司理，士民为志“去思碑”。寻迁南户主事，督凤阳仓。凤阳旧多额羡及卫所官夺俸补支，每千金则以十之四入督理。梦熊奋然曰：奈何以仓场为市，一切裁罢。 甲戌，转本部郎中，寻擢知赣州府。赣当四省冲，人视为利薮。梦熊下车先节莞榷，立程书与十县，更始月课，殿最郡属肃清。赣有剧寇叶甲，世穴居万山中。后其孙楷纵横行劫，倡众聚徒，有司不能制。梦熊白军门江一麟芟灭之议，既定。密访故尝与贼交通者，召来复密授。召楷所亲任者，数月悉至，无不人人愿归向。于是下令就其地适中建社学，行乡约，立保甲令。子弟有愿学从延师督教，楷与二三酋长执迷不服。时楷子弟多隶辕门，梦熊召而遣归，且谕之曰：而家世梗化，朝廷待以不死，恩浩荡矣。令能从籍为编户乎？不则夷而巢穴。子弟归，楷业已率万人反。即分兵预据扼塞，令楷所部自为兵，兵从中应。楷错愕，率妻子将千人保马蹄山。而千人亦半受牒，倒戈相向。楷知不免，与妻子自焚。骑士馘献之，斩首三百级，余党悉平。疏闻，诏赐金币。未及论功，以内艰。 去服，释补安庆郡。会有弓田之令，上下操切，以阿张居正。梦熊务宽大，抚台孙光祜下檄欲并坡荡丈之。梦熊曰：安庆多沮，如冬望平芜，春夏即为鱼龟窟，若之何为民厉阶也。光祜诬疏缓令，坐夺俸三月。 壬午，擢云南副使，备兵金腾，未赴。改浙江巡海副使，行部四明至舟山，视诸险要。叹曰：国家岁费粮饷，士勤保境内已乎？于是悉召外海渔船，下令编次。各分界限，自为部伍。教技击，缮器械。不惟守望有赖，即在在皆兵，岁省饷金之半。台省举边才，疏梦熊名，前后七上。二年调永平兵备，首谋于督府。王一鹗曰：车战火攻，破虏之长技也。边事久驰，宜依古式制轻车神炮。盖车轻则易驰，炮重则及远。于是授法督造，会辽东告急，请施于辽虏，遂披靡。疏闻，取进大内称旨令九边制造如式。下诏慰劳，加左参政，兵部纪录。 丙戌，大计，举廉能第一，赐宴。转山东按察使，寻晋右辖。己丑，擢左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每谓播酋杨应龙必变，卒如所料，人咸服其识。会火酋告急，朝议调梦熊巡抚陕西。梦熊单车就道，至陕直趋河州。缮甲兵，治车炮，日飨士卒，期雪洮河之愤。火酋率众据奔剌儿工川，梦熊授计总兵尤继先，迎击破之，斩首二百级余级，俘获无算，虏遂遁去。 辛卯，擢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念甘肃远悬河外，兵力单弱，疏造火器以制虏。上嘉纳之，下部给马价佐费，即于兰州造大炮千计。军威大振，松、套二虏闻之，远遁。壬辰，逆贼哱拜父子倡乱宁夏，杀抚臣，劫主将，胁宗室勾虏为叛。梦熊闻之，奋曰：明盛之世，岂宜有此，不早扑灭，蔓将难图。疏请往讨，誓不与哱贼俱生，上壮而许之。六月，赴宁夏，时虏众三万营罗山。梦熊乘间趋灵州，与总督魏学曾会议。而攻战无备，兵且单弱，达虏报急。梦熊愤谓学曾曰：以少击众可俟，其成列乎？遂命骁将麻贵、马孔英帅锐卒千人赴敌。用神炮大破之，虏奔城北。哱贼括城中子女、金帛邀虏为援。会甘肃兵至，神炮器械尽皆精砺，苗兵奋战，无一不挡百。虏遁去，贼坚壁不出。朝廷怒师老无功，逮总督下狱。而以梦熊代之，赐上方剑。文臣四品，武臣副参而下得以军兴从事。梦熊受命，驰视形势。遂筑堤引河灌城，城多圯。有裨将堤防不密，水泄立斩之。复率将士亲冒矢石，用炮火攻，焚其楼橹，贼殊死守。梦熊虑粮不继，乃遣行间，蜡书遗贼，贼佯请降，缓兵待虏。无何，卜着二酋率众二万为贼援，梦熊密授诸将，分为五道，偃兵俟之。及期，诸将遵密策，悉中机宜。虏退，不敢近城，贼绝望。宁夏百户石栋、王英、毕邪气三人，约为内附。会参将杨文领浙兵至，梦熊以所引灌城水大涨，可舰而行。而南兵素习水，命操舟以战，如履平地，贼益恐。寻以火克南关，关内商民争应之。石栋等从中反间，复给券以授胁从。刘、许诸人益自疑贰，互相戕杀。都督李如松率兵攻之急，承恩遂斩刘东阳、许朝、土文秀首请降。诸将入关，众欣欣举酒相劳。梦熊独下令曰：奉命讨贼，首贼未获，何以报？上必灭哱氏然后朝食，后期者斩。于是，如松督诸将奋击之，遂克内城。拜纵火自焚，兵士夺而馘之。俘承恩、承宠并诸首逆以献。捷闻，上大悦。擢右都督御史兼兵部左侍郎，荫子锦衣千户，勒石贺兰山。即日移镇还固原。疏病乞骸骨，朝廷温旨勉留。 乙未，夏大阅论功，加兵部尚书，荫一子胄监。复三疏致仕，不允，改南京工部加太子少保。十月，兵部复疏其功，诏进太子太保，加其子荫锦衣卫指挥使，世袭。复运疏乞休，直指受部檄趣之任。梦熊叹曰：吾受恩深，非致身何以报乎？将就道，俄以疾卒于家。讣闻，诏赐祭葬。梦熊忠勇过人，多智略。宁夏之役，当事者皆惮于行。梦熊独肩之卒，歼哱贼。廷论以伯爵酬首功，竟为忌者沮议。嗟乎！先事而首鼠，后事而害成，鄙夫难与事君可胜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