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进程的浪潮下，那些正在消失的宗族文化

族史录

最近有一则消息：全氏总支本家，要追认奥运冠军10米跳台冠军14岁的全红婵为二十六世孙，让全红婵这支门第加入到全氏祠堂。这再次引发了人们对于已经濒临消失边缘的宗族文化的好奇。其实，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从宗族文化中走出来的，只是随着城市化浪潮的侵袭下，日渐式微，年轻人已经对它没有什么概念了。



全红婵入祠堂

宗族文化的起源

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单个人经过狮子领地，100%被捕杀。10个人进过，狮子会观察和警惕，看看能否偷袭落单。当有50人的时候，狮子甚至远远躲开了。所以，那些独居的人的基因就在残酷的环境下消失了，流传下来的人都是喜欢群居的，所以人的血液里本来就流淌着群居的基因。



宗族的历史悠久

封建时期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生产效率是很低下的，单个人或者单个家庭想要存活下来是比较难的。仔细想想，农民需要缴税，个人容易受到朝廷官吏的过度盘剥；农业生产需要土地，个人的土地很容易受到其他势力的侵犯和争夺；农民的阶层越迁主要是科举，而支持家人读书是巨大的负担，靠个人或者单个家庭，往往不太现实。哪怕以上问题你解决了，遇上天灾人祸，个人需要粮食或者其他帮助的时候，谁来救济你来度过难关？这个时候，以血缘为纽带建立起来的宗族就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商议族事

首先，宗族以集体的力量，可以一定程度抵抗朝廷对自己的过度盘剥。

其次，土地受到威胁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人多力量大，集体的力量才能把土地争夺下来。这里多说一句，自古以来，农民因为土地而发生械斗的事件屡禁不止，大多是以宗族为单位作战。往往械斗之前都会在祠堂里面进行动员，而宗族这种做法是能够提升战斗力的。由于你相信你即使死了，孤儿寡母都能受到宗族的照顾无忧，才会拼命上前。而宗族由于血缘关系，和道德约束，一般也不会不管。

最后，以前读书对农民来说是有很多困难的，首先就面临没有学堂的问题。今天的共产党可以做到哪怕一个村还有一个学生，都要有个学校供其读书，但是以前的封建朝廷可做不到。那怎么办呢？千百年来，农民读书的第一个学堂，往往是农民以宗族的名义集资建立的。当宗族里面出了人才，一般都是整个宗族一起帮扶，人才出人头地后，又回过头帮扶宗族里的人，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运作过来的。遇上天灾人祸的时候，宗族的作用就更大了，宗族能够一定程度提供应急的粮食，这样，有些人才能活下来。



土客械斗

整个封建王朝的历史，其实底层就是一部宗族的历史，晚清时期宗族的力量是很大的。太平天国能够发展壮大，主要原因是土客械斗失利引发客家人不满，悲而加入太平天国。这些客家人一加入，都是一族人，加上客家人战斗力彪悍，械斗经验丰富，瞬间壮大了太平天国的力量。宗族的力量之大，可见一斑。



南北宗族文化的差异

2016年春节大年三十，我曾经打电话给一个北方的同事拜年，顺便问他春节怎么过的。他说，看春晚。简单的3个字让我一脸懵逼，大过年的就看春晚这一个节目吗？事后交流我才发现南北春节的差异还真的很大，这导致这个差异的根本就是宗族文化的差异。北方由于宗族文化几乎消失殆尽了，所以春节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但是南方很多地方（起码我老家），很多春节节目还是以宗族为核心。前面提到的2016年年三十，实际上我们南方人要去宗族内的亲戚家吃流席，说白了，就是家家户户做最好吃的饭菜，请宗族的叔叔公公吃饭，吃完这家，吃下一家，一家都不能落下，你不去，人家会生气的。



交接

第二天在大祠堂还要进行春耕祭祖事务交接仪式，热闹非凡。大部分在外面飞黄腾达的后人，彻夜开车也要回来参加这个盛况。而这些，在北方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北方的宗族文化已经基本消失了。在南方，我熟悉的福建客家土楼，广东的满堂客家大围这些宗族的建筑就是宗族的祠堂，依然保留完好，还在发挥作用。



客家土楼

南北宗族文化强弱差异的原因



南北地形差异

那么为什么南北宗族文化有这么大的差异呢？一方面可以看看地图，北方地形以平原为主，山很少，一马平川，非常有利于朝廷的统治，这样朝廷的手就可以伸得很长，触达家庭单位，这样宗族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了。而南方正好相反，丘陵为主，丛山峻岭，沟壑纵横，相互之间的交通都很困难，这样朝廷的统治触角很难到达基层。权利讨厌真空，所以基层就发展起来别的势力，不是黑社会就是宗族。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北方战乱频繁，不断地打破原来的统治结构，这对于宗族的发展又是一个巨大的制约。相反南方战乱比较少，即使有战乱，也有不少偏僻的地方能够免于战火，这对于宗族的延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宗族文化的现状和未来



但是，随着城市化的进程推进，大量的人进城，在城市，土地的重要性不再那么重要。城市能够保障个人人身和财产安全，家庭也能够负担教育的开支，这样宗族的存在意义就不大了。根据我的观察，哪怕是南方，宗族文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消亡，也许我们这一辈之后就没有没有宗族了吧？这几年回去老家，发现，宗族那点事也就修修祠堂，捐捐款，春节回去放放鞭炮，仅此而已。

宗族在人类与大自然的抗争中曾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是也随着生产力的提高而走出历史的舞台。我们认识并了解宗族存在的意义，但是不适应潮流发展的东西，也没有必要眷恋，让它随着自然演化而自然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