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宋重修广韵》看宋初对孙氏姓源的认识

问祖人三

《广韵》属于韵书，即专门叙述汉语音韵的书籍，如何又与姓氏起源相关？原因在于它同时又是一本按音韵排列的字书，解释音韵的同时又对字义作出说明，在许多姓氏用字条下，记载有成书时代人们对姓氏起源的认识。

最早的韵书有三国魏李登《声类》、晋吕静《韵集》，皆已亡佚。隋陆法言始以四声分193韵，每韵之字又以反切分其声之清浊，而以类相从，作《切韵》一书，是为韵书之祖。唐孙愐《唐韵》、宋陈彭年等之重修《广韵》、丁度等之《集韵》，皆为增订《切韵》之作。

《广韵》出后，《唐韵》废，故此书早已失传，现仅存唐写本残卷44页。《广韵》成书于宋大中祥符4（公元1011）年，分206韵，共26194字。字下注反切、义训，注文，共191692字。《广韵》对《切韵》的增订主要是增字加注，韵数、韵目次序也有调整，而反切系统则基本未动。《集韵》成书于宋治平4（公元1067）年，至司马光始奏上，共53525字，仍分206韵，但韵目名称和次序略有改动。其书务求赅博，注重文字形体与训诂，收字最备，而注释颇略，与《广韵》互有得失，故二书并行。

宋朝建立于960年。《新唐书》成书于1060年，晚于《广韵》49年。

因为《集韵》成书较晚，可能受到《新唐书》的影响，且注释简略，故本文依据《广韵》来探讨宋初人们对孙氏起源问题的认识。采用周祖谟校《广韵校本》（中华书局，1960年第一版），底本是清康熙年间张士俊泽存堂刊本《宋本广韵》。

现全文转引《广韵》“孙”字条及其注文。

孙尔雅释亲曰凡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又岱岳谓之天孙又姓周文王子康叔封于卫至武公子惠孙曾耳为卫上卿因氏焉后有孙武孙膑俱善兵法各撰书凡太原东莞吴郡安乐四望又汉复姓二十三氏左传秦大夫逢孙氏鲁卿有臧孙辰仲孙何忌鲁桓公之子庆父之后有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同出桓公号为三桓子孙代为鲁之上卿秦下大夫杨孙氏齐大夫长孙修世本云食邑于唐其孙仕晋后号唐孙氏卫有王孙贾出自周顷王之后王孙贾之子自以去王室久改为贾孙氏晋济南太守鱼孙璋出自宋鱼石奔楚其孙在国者因以鱼孙为氏汉有乌孙昆弥后汉有士孙瑞古封公之后自皆称公孙故其姓多非一族也孔子弟子有颛孙师国语晋公子利孙夫之后以利孙为氏何氏姓苑有经孙新孙古孙牟孙室孙长孙叔孙等氏望称河南之者是虏姓也思浑切六

试作标点如下：

孙《尔雅释亲》曰：凡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 又，岱岳谓之天孙。 又姓，周文王子康叔封于卫，至武公子惠孙曾耳为卫上卿，因氏焉。后有孙武、孙膑，俱善兵法，各撰书。凡太原、东莞、吴郡、安乐四望。 又汉复姓二十三氏：《左传》秦大夫逢孙氏；鲁卿有臧孙辰、仲孙何忌；鲁桓公之子庆父之后有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同出桓公，号为三桓，子孙代为鲁之上卿；秦下大夫杨孙氏；齐大夫长孙修，《世本》云食邑于唐，其孙仕晋后号唐孙氏；卫有王孙贾，出自周顷王之后，王孙贾之子自以去王室久，改为贾孙氏；晋济南太守鱼孙璋，出自宋鱼石奔楚，其孙在国者因以鱼孙为氏；汉有乌孙昆弥；后汉有士孙瑞；古封公之后自皆称公孙，故其姓多非一族也；孔子弟子有颛孙师；《国语》晋公子利孙夫之后，以利孙为氏。 何氏《姓苑》有经孙、新孙、古孙、牟孙、室孙、长孙、叔孙等氏，望称河南，之者是虏姓也。 思浑切六。

周校本对于上段文字未作校注，说明与所参考之本相较，未见异文，可以说，《广韵》此段在流传中存在讹误、脱落、错简等情况的可能性不大。

《广韵》关于孙氏起源的记载，表明北宋初期人们仍普遍认为孙氏起源于卫武公之后。“武公子惠孙曾耳为卫上卿,因氏焉”的说法，还可见于《建康实录》，《广韵》可能依据《建康实录》或者也是采自孙氏私谱，因为这个说法未见于《姓纂》等官修姓氏书。

《广韵》遍引汉复姓23氏及虏姓7氏，而对妫姓孙氏未置一词，说明在宋代《新唐书》成书之前人们对孙氏姓源的认识以姬姓说为主，妫姓说在社会上仍无重大影响。

妫姓孙氏以陈书伐莒立功、齐景公赐姓孙氏为说。陈书字子占，我们发现，《广韵》“占”字条下的注文与陈书有关，全文如下：

占视兆也亦姓陈大夫子占之后又章艳切

试作标点：

占视兆也。 亦姓，陈大夫子占之后。 又章艳切。

周校本对上段文字亦无校注，说明与古本《广韵》原文存在差异的可能不大。《广韵》关于陈书之后的姓氏的记载为：“占，亦姓，陈大夫子占之后。”与《世本》、《志氏姓》、《姓纂》等所载相同，可见，在宋代之前，社会公认陈书之后为占氏，而不知道他还有后人为孙氏。

总之，《新唐书》成书之前，没有一种历史典籍记载有妫姓孙氏说，它只是在私家谱牒或个人文集之中流传。孙星衍在《晋任城太守夫人孙氏之碑》漫漶剥落处强行补字，将碑文“其□与□同姓”改成“其□与齐同姓”，正是因为他不能为妫姓说找到比唐代孙嘉之墓志更早的依据。然而，这是学术中的作伪行为，是不符合学术规范的，不应为后人所效法。

（2014年7月20日撰于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