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关于太原中都孙氏的记载

读史人三

《世说新语》是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所编写的一部传世名著，其以生动传神、优美精炼的语言，记叙了汉魏两晋时期知名人物的言行和逸事，是一部对中国思想文化产生过深远影响的古典名著。该书对两晋时期太原中都孙盛、孙楚家族人物事迹记载颇详，现摘录一二：

《言语第二》

各美乡土：王武子，孙子荆，各言其乡土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清，其人廉而贞。”孙云：“其山险巍以嵯峨，其水甲渫而扬波，其人磊可而英多。”

猎场应答：孙盛为庾公记室参军，从猎，将其二儿俱行，庾公不知，忽于猎场见齐庄，时年七、八岁，庾谓曰：“君亦复来邪？”齐庄应声答道：“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与迈。”

圣人难慕：孙齐由、孙齐庄二人小时诣庾公。公问：“潜何字？”答曰：“字齐由。”公曰：“欲何齐邪？”答曰：“齐许由。”公曰：“放何字？”答曰：“字齐庄。”公曰“欲何齐？”曰：“齐庄周。”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庄周？”对曰：“圣人生知，故难企慕。”庾公大喜小儿对。

枫柳何施：孙绰赋《遂初》，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斋前种一株松。恒自手壅治之。高世远时为邻居，语孙曰：松树子非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孙曰：枫柳虽合抱，亦能所施。

《文学第四》

南北学人：褚季野语孙安国云：北人学问，渊综广博。孙安国答曰：南人学问，清通简要。支道林闻之曰：圣贤固所忘言。自中人以还，北人看书，如显处视月；南人学问，如窗中窥日。

不屑逆风：有北来道人善才理，与林公相遇于瓦官寺，讲《小品》。于时竺法深。孙兴公悉共听。此道人语，屡设疑难，林公辩答清晰，辞气俱爽。此道人每辄催屈。孙问深公：“上人当是逆风家，向来何以都不言？”深公笑而不答，林公曰：“白旃檀而不馥，焉能逆风？”深公得此义，夷然不屑。

文情并茂：孙子荆除妇服，做待以示王武子。王曰：“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览之凄然，增伉俪之重。”

孙殷争论：孙安国往殷中军许共论，往后精苦，宾主无间，左右进食，冷而复暖者数四。彼我奋掷尘尾，悉脱落，满餐饭中。宾主遂至暮忘食。殷乃语曰：“卿莫作强口马，我当穿卿鼻。”孙曰：“卿不见决鼻牛，人当穿卿颊。”

孙盛败北：殷中军、孙安国、王、谢能言诸贤，悉在会稽王许，殷与孙共论《易象妙于见形》。孙语道合，意气干云。一坐咸不安孙理，而辞不能屈。会稽王慨然叹曰：“使真长来，故应有以制彼，”即迎真长，孙意已不如。真长既至，先令孙自叙本理，孙粗说已语，亦觉殊不及向，刘便作二百许语，辞难简切，孙理遂屈。一坐同时拊掌而笑，称美良久。

潘陆文章：孙兴公云：“潘文烂若披锦，无处不善；陆文若排沙简金，往往见宝。”孙公又云：“潘文浅而净，陆文深而芜。”

五经鼓吹：孙兴公云：“《三都》《二京》，《五经》鼓吹。”

孙盛撰诔：孙盛作《庾公诔》。袁羊曰：见此张缓。于时以为名赏。

林公才气：王逸少作会稽，初至，支道林在焉。孙兴公谓王曰：支道林拔新领导，胸怀所及，乃自佳，卿欲见不？王本自有一王携气，殊自轻之。后孙与支共载往王许，王都领域，不与交言，须瘐支退，后正值王当行，车已在门。支语王曰：“君未可去，贫道与君小语。”因论《庄子》《逍遥游》。支作数千言，才藻新奇，花烂映发。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已。

金石之声：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然每至佳句，辄曰：“应是我辈语。”

酷无裁制：孙兴公道：“曹辅佐才如白地明光锦，裁为负版裤，非无文采，酷无裁制。”

兴公作诔：孙兴公作《庾公诔》文多托寄之辞。既成，示庾道恩。庾见，慨然送还之，曰：“先君与君，自不至于此。”

太傅泛海：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变，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正，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悦，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四族之俊：会稽孔沈、魏恺、虞球、虞存、谢奉，并是四族之俊，于时之杰，孙兴公目之曰：“沈为孔家金，恺为魏家玉，虞为长、琳宗，谢为弘道伏。”

自有才情：孙兴公、许玄度共在白楼亭，共商略先往名达。林公既非所关，听讫云：“二贤自有才情。”

《赏誉第八》

沐浴此言：孙兴公为庾公参军，共游白石山。卫君长在坐，孙曰：“此子神情都不关山水，而能作文。”庾公曰：“卫风韵虽不及卿诸人，倾倒处亦不近。”孙遂沐浴此言。

《品藻第九》

弟子服膺：支道林问孙兴公：“君何如许椽？”孙曰：“高情远致，弟子已服膺，一吟一咏，许将北面。”

褒贬随人：孙兴公、许玄度皆一时名流。或重许高情，则鄙孙移行；或爱孙才藻，而无取于许。

袁羊何似：简文（简文帝）问孙兴公：“袁羊何似？”答曰：“不知者不负其才；知之者无取其体。”

兴公宏论：抚军问兴公：刘真长何如？曰：清蔚简令。王仲祖何如？曰：温润恬和，桓温何如？曰：高爽迈出。谢仁祖何如？曰：清易令达。阮思旷何如？曰：弘润通长。袁羊何如？曰：洮洮清便。殷洪远何如？曰：远有致思，卿自谓何如？曰：下官才能所经，悉不如朱贤；至于斟酌时宜，笼罩当世，亦多所不及。然以不才，时复托怀玄胜，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经怀，自谓此心无所与让也。

谢公清润：孙承公云：“谢公清与无奕，润于林道。”

理义中人：卫君长是萧祖周妇兄，谢公问孙僧奴：“君家道卫君长云何？”孙曰：“云是世业人。”谢曰：“殊不尔。卫自是理义人。”于时以此殷洪远。

《伤逝第十七》

令此人死：孙子荆以有才，少所推服，唯雅敬王武子。武子丧时，名士无不至者。子荆后来。临尸恸哭，宾客莫不垂涕。哭毕，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今我为卿作。体似真声，宾客皆笑。孙举头曰：使君辈存，令此人死。

《栖逸第十八》

道士孙登：嵇康游于汲郡山中，遇道士孙登。遂与之游。康临去，登曰：“君才则高，保身之道不足。”

《任诞第二十三》

承公狂士：刘尹云：“孙承公狂士，每至一处，赏玩累日，或回至半路却返。”

《排调第二十五》

漱石枕流：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在公无暇：褚季野问孙盛：卿国史何当成？孙云：久应竟，在公无暇，故至今日。褚曰：古人“述而不作，”何必在蚕室中。

齐庄神意：庾园客诣孙监（即孙盛，做过官中书监一职），值行，见齐庄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试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庾稚恭家。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几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

如何放曲：殷洪远答孙兴公诗云：“聊复放一曲。”刘真长笑其语拙，问曰：“君欲云那放？”殷曰：“盒腊亦放，何必其抢玲邪？”

互引诗经：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仇？”习云：“薄戈猃狁，至于太原。”

林公理屈：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韩孙诸人并在座。林公理每欲小屈，孙曰：法师今日如着弊絮在荆棘中，触地挂阂。

牙齿锋利：简文在殿上行，右军与孙兴公在后。右军指简文语孙曰：此啖名客。简文顾曰：“天下自有利齿儿。”后王光禄作会稽，谢车骑出曲阿祖之，王孝伯罢秘书丞在座。谢言及此事，因视孝伯曰：“王丞齿似不钝。”王曰：“不钝，颇亦险。”

《轻诋第二十六》

才高性鄙：褚太傅南下，孙长乐于船中视之。言次，及刘真长死，孙流涕，因讽咏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褚大怒曰：真长平生，何尝相比数？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孙回涕向褚曰：卿当念我！时咸笑其才而性鄙。

言声瞻视：刘尹、江彪、王叔虎、孙兴公同坐，江、王有相轻色，彪以手歙叔虎云：“酷吏！”词色甚强。刘尹顾谓：“此是嗔邪？非特是丑言声。”

真猪假猪：孙绰作《列先商丘子赞》曰：“所牧何物？贻笑大非真猪、倘遇风云，为我龙摅。”时人多以为能。王兰田语人云：“近见孙家儿作文，道何物，真猪也。

忿其为异：桓公欲迁都，以张拓定之业。孙长乐上表谏此，议甚有理。桓公见表心服，而忿其为异，令人致意孙云：“君何不寻《遂初赋》，而强知人家国事。”

谢安色愧：孙长乐兄弟就谢公宿，言至款杂。刘夫人在壁后听之，具闻其语。谢公明日还，问：“昨客何似？”刘对曰：“亡兄门，未有如此宾客。”谢深有愧色。

才士不逊：孙长乐作《王长吏诔》云：“余与夫子，交非势利，心犹澄水，同此玄味！”王孝伯见曰：“才士不逊，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

兴公嫁女：王文度弟阿智，恶乃不翅，当年长而无人与婚。孙兴公有一女，亦僻错，又无嫁娶理，因诣文度，求见阿智。既见，便扬言：“此定可，殊不如人所传，那得至今未有婚处？我有一女，乃不恶，但吾寒士，不宜与卿计，欲令阿智娶之。”文度欣然而启蓝田云：“兴公向来，忽言欲与阿智婚。”蓝田惊喜。既成婚，女之顽嚣，欲过阿智。方知兴公之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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