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性至廉说阮玘：作者阮卓然

阮贤云承

自元至正间阮宏道肇基安福山庄洢溪至今，逾时600余年。阮氏门中科第蝉联，忠孝节义之士代不乏人，道德文章辉耀史册。

其中，阮玘是洢溪阮氏的杰出代表，可谓阮氏天空划过的一颗绚丽流星。

阮玘（1436-1474），字廷用，号璞斋，洢溪阮氏宏道公6世裔孙。天顺甲申（1464）科进士，官至浙江道监察御史、光禄寺少卿。擅长书法，笔意古拙。为官十分清廉，曾7次奉旨离京巡视督查，督办了许多重案要案，拒收任何贿赂，包括当时官场的一些灰色收入，就是亲朋好友有所馈赠，也纤介不取。以至去世时连棺木都买不起，靠同朝为官的乡旧（如彭时、伍希渊、张敷华等）捐助才得以灵归故里。

成化即明宪宗朱见深年号，朱见深性格懦弱，治国理政才能平庸，专宠一个比自己大17岁的歹毒女人万贵妃万贞儿，致使朝纲松弛，内乱外患。成化9年，东直门城楼发生火灾，一座恢宏的地标式建筑瞬间化为乌有，既是天灾，也为人祸，阮玘长时间积聚的不满情绪迸发为冒死进谏皇帝的奏章，进陈六事：一曰资大臣以裁庶政；二曰省妄费以足财用；三曰慎安危而严兵备；四曰明赏罚以驭边将；五曰验储蓄以防民饥；六曰严军功以杜幸食。这六件事是当时朝中有识之士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忠言逆耳，句句刺痛皇帝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宪宗咆哮朝堂，当即令左右要将阮玘拿下治罪，要不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彭时在旁及时出力相救，几乎招致杀身之祸。

成化癸巳年（1473年），阮玘奉命督查长芦盐场（当时国家的重要盐业基地和贡盐供用地），盐业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足国实边”意义非常，阮玘不敢丝毫懈怠，“锐意盐法，革除宿弊”，使污吏奸商闻风丧胆。成化甲午年（1474年）春夏之交，连续多日暴雨致大运河天津段多处决堤，洪水泛滥，数万官民奋战在抗洪一线，但一时难以战胜天灾。总漕御史急功，要严办一线指挥人员，阮玘则深知官逼民反的道理，指出老百姓正处大灾之时，生活异常艰困，若再让官府强压人民，必定引起反抗，一旦引发事端，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给官民修筑河堤以缓冲时间，并设奖励以激励，灾期必会平稳度过。后来事实证明阮玘的施政方案是完全正确的，抗击洪灾取得了决定性成果。洪灾过后，瘟疫又至，成化朝府库空虚，吏治腐败，救灾措施十分疲软，瘟疫一来，百姓缺医少食，致使“死者相枕藉”，阮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亲临灾区现场，亲自收捡遇难者遗体。他奔走疾呼，号召各方赈济，并拿出自己的微薄工资去购买药品施药救人。由于长期在外为国事奔波劳顿，身体严重透支，是年五月，又接到皇帝新的任命，在急切返京途中，不幸身染重症，客死任上，时年38岁。监察御史萧山何舜宾痛惜其英年早逝，挽道：“日边无复鸣孤凤，天下曾经犯逆鳞。”万安刘秩撰联：“疏留天下读，贫到市中知。”

弘治元年（1488年），孝宗朱佑樘在批阅奏章时，看到了翰林学士杜采进陈的阮玘“六事”，对其匆匆离世十分惋惜，叹道：“玘，至性，廉洁，持身不苟，言论大有裨于国务，朕方堪大用，不幸早逝，岂但以清苦为惜耶！”这几句话堪为对阮玘的盖棺定论，留给阮氏后人莫大安慰与激励。

阮玘在为国事操劳的同时，没有忘记家乡父老，“当忆高堂侍诸父，何时继踵竹林游。每劳眷眷垂青盼，且寄平安差慰愁。”在京得知家兄病重，手捧家书热泪纵横，并喃喃有语：要是我能代替家兄生病，解除哥哥病痛，那该多好啊！但是，自古忠孝两难全，往往身不由己，唯以诗行慰平生。

《寄伯叔昆季》

使节才看返帝京，

樵车又拟向西行。

葵心眷恋惟君父，

萍迹飘零奈弟兄。

柳色甚浓秋渐悴，

梅花虽冷晚当浓。

但惭定省疏久违，

却恨浮名误此生。

《奉命早行》

暗淡东方未响明，

雕车又复碾缁尘。

月斜茅店鸡声乱，

露浥平沙马足轻。

隐隐钟从烟际响，

微微树似浪中行。

遥知此会金门外，

珂佩玱玱待漏明。

阮玘用38年的短暂人生，以至性至廉的品行操守去担当家事国事天下事，给后人留下的何止是伤痛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