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郑氏族谱·明末本》惊现厦门始末

郑欣宜

《石井郑氏族谱·明末本》是近年来郑成功史料的重大发现。2004年，《中国史研究》第一期发布厦门郑成功学术研究专家张宗洽和石井郑氏后人郑梦彪的研究成果，引起海内外史学界的极大关注。该族谱被发现的一些内情鲜为人知，值得披露。

　　钟山村·郑小健

　　钟山村在厦门海沧繁华的中心区周边，村子里八九户的郑氏人家都是本宗的嫡系亲人，心身挨得很紧，很熨贴。几年来，他们在海沧这一热土拼出一番天地。酒酣耳热时，让这些郑氏子弟揪心的莫过于不知道自己的祖籍地在哪里。父辈说：我爷爷说，我们以前在厦门港讨小海，挖鳅捕鱼，后来就来到海沧。爷辈说：我爷爷说，我们是石井人，先前是富裕人家，后来逃荒到厦门。

　　我们是石井人，那么我们与郑成功有关系！郑小健“嚯”得站了起来。傻蒙？你有证据吗？人家相信吗？还想与民族英雄扯上。想得真美！被同辈儿辈好友一阵抢白后，郑小健抱着头，一声不吭把整个身子埋在皮沙发里。

　　郑小健是海沧数得着的人物。他体魄强悍，嫉恶如仇。从外表看，是个粗人，其实，心细着呢。为了寻根，他为自己立下一条规矩：决不与姓郑的人动粗，即使是狗血淋头。十年前，他驱车径往南安石井，在朋友（他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朋友）的带领下，找了延平王祠管委会的人。他嗫嚅地说，我爷爷说，我，我是石井人，是您们的人。宗长捻须，微笑地说，是吗？有族谱或者其它证据吗？没，没有。我问问，问问而已。后来，小健说，那天离开石井时，不断地回头，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没证据，就是给人当孙子，人家也不愿做。郑小健想通了，就把认祖归宗的事暂时搁下。

　　2001年，春节前，南安地方史爱好者洪光华把一卷破烂不堪，一见风就碎片飘落的族谱送到石井延平王祠。他说，在厦门工作的儿子遵朋友之托，要把这保存六代的郑氏族谱交给石井懂得郑氏族谱的人看看。

　　延平王祠当事人，用一个衬衣盒把这散发霉气的纸张纸屑收拾起来，还不时地瞧瞧摸摸。虽然揣摩不了端倪，但还是留下他用钢笔用圆珠笔书写的眉批。

　　

　　安海镇·郑梦彪

　　

　　春节一过，便是2002年2月中旬了。洪光华恐有闪失，误人之托，便向延平王祠索回。这时，有族人插话，打电话给安海郑梦彪，请他来看看，没用就退还。

　　郑梦彪系老三届知青，出生于晋江安海，属现在石井郑氏族人年纪最小，而辈分最高的“君”字辈长者。他对郑成功学术研究颇有心得。

　　郑梦彪听到这一消息，惊凛了。因为郑成功家谱有三种，《郑氏宗谱》、《郑氏家谱》和《石井本宗族谱》。《郑氏宗谱》是郑成功后裔郑玉海父子于1920重修的；《郑氏家谱》没有修谱者的姓名及修谱的年月，内容与《郑氏宗谱》大同小异；《石井本宗族谱》是在1961年从《台湾文献丛刊》中《郑氏关系文书》为底本校正出版的。这三种谱的原件有的说是珍藏在中国历史博物馆、英国、日本国家档案馆。而洪光华捎来的“保存六代人”的话，让郑梦彪在还没有看到族谱时，就感觉到这谱的出现有戏。

　　3月11日上午，郑梦彪赶到石井。一本尽显“沧桑”的古谱便呈现眼前。这本显得有点“沧桑”的石井郑氏族谱，其长宽均为30.5厘米，现存厚度为2.1厘米，族谱上书写字迹清晰，字体优美。当看到族谱中有几页或胶纸粘贴或用钢笔在旁注释或画符号时，郑梦彪即问，为啥？延平王祠管理员“嘿嘿”地笑道，这谱呀很容易折脆，我怕掉落就糊了起来。这一糊，这一贴，造成5页族谱不能修复。可惜！

　　族谱中记载的郑成功先祖渡海澎湖死于海难为数不少，这为炎黄子孙在天启年前（公元1620年前）开发台湾，建设台湾提供了有力的证据，印证了海峡两岸同胞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为研究两岸关系提供了又一宝贵的资料。

　　几经查询，才知道这族谱是海沧钟山村郑小健托人送来的！郑梦彪与郑小健电话联系，得知这族谱是从即将坍塌的老屋秘洞里翻出来的，装在一个瓷罐里。

　　让人感到疑惑的是，谱中对郑成功名大木、钦赐国姓和收复台湾等均无记载。还有郑成功号为长公。闻所未闻。为什么在这本族谱中收载郑芝龙显赫的头衔而没有收载郑成功的官阶？联系到1644年郑成功入南京国子监太学，1645年晋见明隆武帝，赐国姓朱，名成功以及郑芝龙于1640修谱的史料，郑梦彪推论：该族谱成书之时，可能是在郑成功“入国子监太学”之后至郑成功被赐“国姓”之前，即1640-1644年前。因此基本上可以推断成谱是在明末年代。

　　为了证实这一推论，郑梦彪赶到厦门请教史学专家张宗洽。

　　

　　育秀里·张宗洽

　　

　　张宗洽住在厦门育秀里，年已古稀。他是筹建厦门郑成功纪念馆的元老，一生和郑成功结缘，编著有《郑成功丛谈》、《郑成功族谱三种》《风流千载忆延平》、《雄风千载颂延平》、《细说郑成功》等书，是卓有成就的“郑学”研究专家。

　　在得知海沧惊现新的郑成功族谱后，张宗洽十分高兴，他郑重地嘱咐郑氏族人，一定要保存好族谱的残页纸屑和丝绳线结。

　　石井郑氏族人小心翼翼地从樟脑木盒中，拿出明末版郑氏族谱，将其摊开平放在桌上。张宗洽戴上老花镜，提着放大镜，轻轻地翻。当看到族谱中关于郑成功祖父郑士表记载后，张宗洽十分激动，他说，以往史学界一直以为郑成功的祖父叫郑少祖，经多年的研究，他否认了这一观点，并认为郑成功的祖父应为郑士表，重视郑氏族谱记载的“西庭公第二子，讳士表，字毓程，号象廷，……”印证了他的研究成果。张宗洽神情凝重地说，此族谱关于郑成功先祖的记载有很多是以往所没有的。看来，郑成功家世的有关部分历史需要改写了。

　　几天后，张宗洽用镊子挟起盒子中残留的碎片，发现该页中的有“盖庙以萃涣，其假之也，纯是一本真精神”和“芝龙故不谱，其所以系之者何如？特此一本之义。动（世世子孙忠孝思者也）……”的墨迹，大吃一惊。原来这些文字与40年前他的友人前往英国留学时在英国历史博物馆抄回的《石井宗族谱序》不谋而合。张宗洽急忙拿出《石井宗族谱序》，比对之下，残片中的墨字竟可以在当中全部找到。张宗洽认定，此文为郑芝龙所撰写，至于是不是当时的原本，还有待今后进一步考证。但是在郑成功家谱原本尚未出现之前，这本族谱的出现意义重大，是目前海内外年代最早的石井郑氏家谱。

　　望着窗外的满天繁星，张宗洽拉着郑小健和郑梦彪说，第四本郑氏族谱可以面世了，慰我的平生啊！

　　2004年11月21日，张宗洽病逝。

　　

　　泉州市·何人希

　　

　　何人希，泉州人，老三届知青，是北京荣宝斋的弟子，身怀装裱绝技。

　　石井郑氏族人把裱褙新发现郑成功家谱视为当务之急。画廊的老板称长宽30.5厘米裱褙一页15元，按此价格，裱补明末版郑氏族谱仅仅需要3000元左右。

　　前往泉州时，老板见了残缺破烂的族谱时，“哎”了一声，说，这不是裱褙呀是裱补呀破页这么多价格不是15元，我替你们请泉州装裱界最好的师傅何人希先生，他的价格要高出市面价格四五倍，我也姓郑，我不赚，你们自己和何人希谈。

　　石井郑氏族人说，能裱褙，就行。钱不是问题，请何先生来吧。

　　老板说，他今天没空，他要预约的，你们先回石井，他有时间我会通知你们的。

　　大约一周后，何人希骑着自行车飘然而至。其貌平平，微胖，不擅言词。

　　何人希说，难度大。

　　石井族人心里说，难度大，好开价。

　　何人希说，得费神几个月。是什么族谱？

　　一位郑氏族脱口而出，是郑成功族谱。

　　众人瞪他一眼，坏了，漫天要价狮子开大口来了。一言九鼎是石井郑氏的性格，随他开价吧。瞬间众人回归自若。

　　开价吧。

　　700元！

　　七千就七千！

　　700元！

　　何先生啊，别说笑呀。

　　700元。我只收资料费。

　　给你七千。

　　纸张和浆糊不要700元。郑成功不仅仅是你们石井人的啊。不要我裱褙，你们找别人，好吗。

　　何人希说着，径往画廊外走出去。

　　事毕，何人希与石井郑氏族人往来频繁。

　　

　　石井郑氏·郑小健

　　

　　根据《石井郑氏族谱·明末本》追溯渊源，海沧的郑氏人家归入石井郑氏一脉，半个世纪以来认祖归根的愿望实现了。郑小健着手寻找正式回归石井的时间。

　　《石井郑氏族谱·明末本》被学界确认之后，新华社等海内外百余家报刊、电视台、电台和互联网纷纷报道。新华社以大的篇幅发表《郑成功先人早已开发台湾》的时政通讯。某拍卖行敏锐，开价240万元人民币欲购此谱。

　　这么珍贵，如果郑小健要把族谱拿回去，怎样办？忧心忡忡大有人在。

　　石井郑氏有识之士很沉着，不慌不忙地往返海沧钟山村，联络感情。在与郑小健的接触中，始终没有提出《石井郑氏族谱·明末本》何去何从的事情。郑小健和在钟山村的石井郑氏族人也始终没有开口要回该谱。毕竟三百多年的一家人血浓于水，之间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在纪念郑成功逝世340周年这一天，郑小健不但把《石井郑氏族谱·明末本》捐给石井延平王祠管委会，而且一掷数万元，为即将落成的郑成功纪念堂认捐石柱栋梁。

　　那时，没有媒体的任何报道此事，只有族人投去钦佩的目光。

　　石井延平王祠管委会和石井成功基金促进会将装潢精美的复印本赠送给有关部门和专家学者进一步研究。随后，郑成功的后裔、世界郑氏宗亲总会、台湾郑成功庙代表和各界人士1000余人，在石井举行郑成功家谱修编大会。这意味着海内外最翔实、时跨1000余年、涵盖石井郑氏一世（原字辈）到二十四世（官字辈）的郑成功族谱修编工程正式启动。一部具有时代精神、现实意义、真实地反映中华民族开发台湾、收复台湾和建设台湾全过程的郑成功族谱将展现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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