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水祖师与仙硿岩

莆阳陈氏

清水祖师与仙硿岩

永春岵山，是本县陈氏人口最多、最集中的地方。考证于府志、州志、县志，南山又是岵山“世科陈“的中心：这就是曾被朱熹称为“二世四名贤”，“一门八俊士”雅号的地方。

“贤”的方言就是“肴”，“乡贤祠”便是“纪念乡里中肴人的祠堂。”今日要讲的就是，高祖、曾祖都中过进士，祖父是大善人，父亲易学高深、不仕，但他父亲、堂弟及进士出身的二位伯父，竟然被朱熹称为“两世四名贤”；胞弟中进士，自己少时便出家为僧，后来名噪闽中、闽南及南洋各埠，迄今已九百六十多年的清水祖师。

清水祖师俗名陈荣祖，出家后法号普足。清水祖师少年皈依佛教，是有家族渊源的。按说他的高祖、曾祖、伯叔父、胞弟都中进士，说明他们家道正盛。通过仕途进身上流社会，正是民间祈盼的，但他的祖父积善、父亲耽于易经，说明荣祖的祖先脉搏里又同时流淌著禅学的血液，这条搏动的血脉终于衍生出荣祖出家这一突发人物。这跟北宋时代历史大背景息息相关（宋是民族矛盾处于最狼狈的朝代）。象近代李叔同（弘一法师）出家一样，或许应从时代背景去找答案一样（但本文不谈这些）。

仕途中人可以运用权利，为世为民谋利，出家人则以教义济世为怀，但遇浊世、昏君，则仕途中人无法实现这个抱负，而佛门则可伸展其志。这大概就是荣祖几代人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话说荣祖六岁出家，更名普足，转易多师，道成业就，法术高深。在家乡岵山南林山仙硿岩上，因愤而平妖，拯救了深受二女妖祸害的许多童男。这些男童在山上一高大岩石上欢呼雀跃，留下许多反复蹦跳的小脚印，连同他的右脚大足迹，就成了闽南仙脚印巨石。在巨石中近二平方米的范围，竟有足印二十多个，象踏在欲干未干的水泥板一样，极象，见者无不称奇。这事绝非巧舌哗众，此石堪称闽南第一。

普足济世行善，不辞辛劳，用募捐的钱，修桥筑路，施医送药，弘扬佛法。据查，竟修桥梁一二十处，治疫曾到过漳州、泉州、汀州、莆田等地。下面，讲三个他与家乡仙硿岩有关的故事。

一、医贫

是医贫，既医病又治贫，不是口误。

有一天，普足去仙硿岩石书房修持，忽见一女子吊在一株野黄果树上。想起佛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他上前搬个石块垫脚，抱著女子两腿，向上托起，解下绳套，把她放在地上，念声“阿弥佗佛”，马上施针，再拿出丹药置于女子口中，然后倒出葫芦里的山泉水，倾入她口中，一拍背，药从喉中咽进。按理，还应反反复复地抹她胸部，却“阿弥佗佛”，犹豫起来。《孟子•离娄上》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封建礼数最盛最酷要数宋朝。关键时刻，一个喘著粗气的青年手脚并用地从山下攀了上来。

原来这女子叫白莲英，这青年陈新是她的未婚夫。她生得很美丽，那年才十八岁。由于母亲病故，弟妹又多，父亲欠了二百多两银子的债，没办法，把她许给富绅倪淖做第三房小老婆，明天就要下聘。青年木匠陈新在外做工不在家，她满腹冤屈无人可诉，绝望之下，就在这林子上吊。

陈新按普足说法抹了一阵莲英胸口，莲英终于苏醒过来。原来陈新是听到莲英易嫁消息赶回家的。他们双膝跪下，向普足道谢过，又叹息说：“活佛医术虽然高明，可惜却医不了贫！我们怎么办啊！”

不料普足略一沉思，即道：“我有一贴验方，保你们三天后，发点小财！”

普足对陈新说：“今年早寒，伤寒流行也早，而且会很严重。医伤寒不可缺少的重药，就是刚才姑娘上吊的那大树的树叶。这树只产浙江，闽台较少，因不会结果，没人栽培。这株虽然属于野生，但药效更强。请你把它全部采下，晒干收藏。此地缺货，三天后，我包你门庭若市！你可按叶论价，再便宜也足还倪家债务而有余。”

陈新欢喜之余，又问普足有没有叫莲英不入倪家魔掌的计策，普足说“有是有，但你们一要保密，不能把此事向任何人说出；二要不慌张，经得起考验”。于是普足在腰葫芦里挑出一粒蜡丸，交给莲英，叫她明晨五更服下，说完飘然离去。

第二天，莲英服药后，昏迷、发高烧，说糊话，接著披头散发，时歌时哭，忽跑忽卧满村乱窜，露胸现腿——分明已经疯了。

这时，倪家行聘的人见了，以为是假疯赖婚，派人监视几天，看到她处处现光，却不知羞耻，是真疯了，才死了心放弃。

陈新一早起来，看到莲英这般形迹，真是肝肠寸断，心痛如绞。但一想到普足要他经得起考验和不要慌张的话，才按捺下心。好在接下来几天，上门求买黄果树叶的人甚多，使他没有思考的余地。

第四日，普足装作偶然经过白莲英家，就让她父亲把她抱住，然后强制向她口中灌药。不片刻，只见她大汗淋漓，昏昏睡倒。比及一觉醒来，人已正常。这时，陈新也背著一袋白花花的银子，来到她家。等到她父亲问明原委时，普足已走了。

陈新把替莲英家还债剩下的钱，全部捐给普足，普足用它在仙硿岩建了个孝子亭。

二、治怪病

石蕴玉而生辉，水含珠则川媚。人的气质会透过眼光、把才华、阅历表露出来。中年之后的普足，德行日深，更加仙风道骨。一日，他正从汀州禳灾回到仙硿岩，有一绅士搀著他的老婆，约四十来岁的女人找来了。他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活佛道行高深，一定有办法治好拙荆的怪病。普足放眼望去，那女人脸色腊黄，神态憔悴，几近肉干，一声“阿弥陀佛”询问缘由。那绅士说，他已遍延良医，甚至三代医圣，但因汤药不进，针石欠灵，都说只等收尸；他不死心，远道寻来，这是最后一搏了。普足凝神搭了会脉，发觉这妇女气喘而粗，脉象虽沉但有时极其亢急。于是说道：“贪如火，不遏则自焚；欲如水，不遏则自溺”，劝他与其妻子在山中仙人洞石榻上住下，六根清静，暂且观察几天。

仙硿岩仙人洞内有一石榻，可躺五六人，据说是求财祈子运梦之处，十分灵验。这绅士定下心陪妻子住了三日，妻子脸上居然渐有血色了。于是，普足决定去绅士家实地踏勘一次。

原来，外县绅士的斜对面，也住著一位世代簪缨后人。但绅士的家人进出都要经过对门那家，那条小溪也是先从对门屋后流过来的。他家多处受制，心里有如小溪曲曲弯弯，十分别扭。他们又都爱养宠物，他爱狗，对门喜猫；对门有男有女，偏他只养个女儿。他家公鸡常跑到对门找母鸡亲热，对门的母鸡喜欢在他家抱窝。有一次，对门妻子来取鸡蛋，被他家的狗追得尿了裤子，而对门的猫又踹了他家几代珍藏的玉盘。总之，矛盾不断，日日吵架，天天怄气。他妻子又是个急性子，气趣抑越多、火越闷越大，压出了病。俗话说：气死验无伤。医生不明就里，又急于求效，但都没对症。

普足说：“俗语云，‘猫来穷，狗来富’。门户衰微，房子破败，鼠洞无心去堵塞，鼠多猫必常临；门庭兴旺，日食必多鱼肉，骨多狗必喜来。看样子，对方是死撑面子，说不定家底已掏空，你们不要一般见识，最好是迁居，眼不见心不烦，心平气和，沉屙自愈。于是，写了一贴普通药铺均有的清心降火药方给他。

绅士举家迁徙他岳父处，妻子服药三月余，已与常人无异。这绅士捐了一大笔钱。普足用它在其家附近筑了一座三孔拱桥。桥建成后，他朗声吟道：古树高低屋、斜阳远近山；林稍烟似带，村外水如环。这首诗，表达了他医道佛道兼修，利人济世得畅其通的情怀。

三、祈雨

让我们把历史踅回一千年前的宋代。灾疫、兵燹、旱涝，使国家动荡不已。人们寄希望于清官，清官求平安于神灵，神灵则通过高僧要官民心怀敬诚，一心向善。亢旱祈雨，则是民间最关心、最普遍的一项活动。据论证，清水祖师被民间奉为雨神，列在海神妈祖之后，居全国各大神祗四十九位，这个论定是有牢固的民俗根基的。下面就讲他驻锡安溪前的那次祈雨过程。
那是北宋神宗元丰六年，西元1083年，安溪亢旱，千里地赤，禾苗干枯，县令上下奠瘗，糜神不举，均不见效。有人告之普足德行高深，祈雨异常灵异，县令钦敬致函、敦请台驾，梦神人示之八字“常富交集，口月共边”，却不明所示。祈雨需择日，但按例，“开香日”不得超过农历十五日，这次祈雨，他当众卜杯，所定日子为农历四月初十。县令亲迎普足至现距清水岩一公里外正西北处的祈雨台。

当时的祈雨台，实为土筑茅棚。

普足戒斋三日，沐浴更衣前往。他于台中置一香炉，周遭插上八面小三角旗（以观风力和风向），让众人推举的至孝之家两童子，各捧香楮、清水立于左右。

普足从一童子手中接过已燃香楮，念上祈雨文：

伏惟春播，插秧愆期，地尽龟裂，赤子号呼，托在宇下，神当心恻而切小民之艰，命神龙出柙注银河，立降滂沱，祓此旱魃，惠我县属，以绥四境，临启不胜颙望。”

念有三遍，亲将香楮插于炉中；接过另一童子手中柳枝，沾其清水，向天扬洒，然后合掌置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辞，祷告上苍，神情极其钦诚。

台下官民，无不肃穆。初、周山岚霭，灰灰蒙蒙，虽不见日，但燠热异常，已二十几天均为如此。杂草蔫蔫颓丧，树木枝叶低垂。忽然，台上三角旗都猎猎作响，天空迅即暗了下来；大白天，日食一般。人群有点著慌、躁动。正当此时，人们觉得脖子上一凉，于是交头接耳的声音响了起来：“有雨啦！”不一会，山涧里的灌木丛树稍上传来嚓嚓的响声，“是雨！”人们屏住了呼吸。再一会，地上“吧嗒、吧嗒”砸起了尘灰。“落雨啦！”人们蹦起来，争相传呼。呼声刚过，雨密密麻麻地下了起来。大人小孩，都不走避，任其淋浇。

这场透雨，足足下了三个时辰，沟壑引亢高歌，溪涧扭身起舞。这雨多凉啊！不，这雨把安溪数十万人的心都浇热了。几个男子拥上祈雨台，把普足扛了起来，好几次接抛……

县令这下悟开了，“常富交集”是“当”“口”连边为“日”，“月”连边为“雨”，暗示“当日下雨”。

此时，普足47岁。随后，普足以他的慧眼，在张岩（今清水岩）驻了锡。他化佛后，人们尊其为“清水祖师”。人们不会忘记，他的祖籍在永春岵山，他是从仙硿岩修持出的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