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洛阳桥神话

岭南陈裔

洛阳桥神话

蔡端蔡端本府做官

泉州有句俗言：“咧像东西塔，倒咧像洛阳桥。”可见，泉州的东西塔出名，洛阳桥和东西塔是可以相提并论，同款有名。洛阳桥的故事传说比开元寺东西塔更加带神话色彩，干脆就叫做洛阳桥神话。

在泉州城东门外泉州和惠安交界的所在，有一条洛阳江，宋朝以前，也就是将近1000年前，这搭没桥，只有一个渡口，叫万安渡，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冲，过江只有靠渡船，十分没方便。因为这搭靠近入海口，江面开阔，风大涌大，又十分危险。传说当年真武大帝，也就是咱泉州人叫的上帝公，得道成仙之时，曾将伊的肠仔腹肚扔在洛阳江，年久月深，上帝公的肠仔就变做蛇妖，腹肚就变做龟精。蛇妖龟精在洛阳江兴风作浪，渡船常常被风浪掀畈覆，人客船夫统统跋落水，死于非命。后来蛇妖龟精是让上帝公收去，所以上帝公剑，脚踏龟蛇，这个形象，较有岁的泉州老人都会识。咱现在说的是龟蛇未让上帝公收去时节的一段故事。

有一日，洛阳江万安渡一只渡船正摇到江中，龟蛇又再作怪，一时乌天暗地，狂风大作，江水掀起巨浪，渡船摇来摇去，亲像咧摇乌篮，渡伯都住，人客坐也坐稳，逐个惊得面乌嘴乌，嘴里连连叫苦。渡船进进，退退，随时都会翻倒；渡伯顾得捍舵摇船，跪落船头就拜：“天公祖、海龙王，保庇一船善良百姓，平安过江，我年冬月节，天公生佛生日，都会供三牲果盒，烧金放炮。”哪知没拜都还得，拜了更加不是失，风来煞到，水涌将船托起来摔落去，柴船“”、嘘嘘摔摔，欠一点仔要开箍筐！满船的大人仔哭呀不是声调。

正在这危险关头，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蔡大人过江，不得惊动，休得拦阻！”说来也很奇怪，洛阳江随时风平浪静，云开日出，风仔飒飒，渡船顺风顺水，向对岸行去。一船人你看我，我看你，究竟谁是蔡大人，致荫一船人性命转危为安！船内都是平民老百姓，没一个有一点仔官相，问来问去，也没人姓蔡。船舱内角头静静坐一个妇仁人，带娠咧。她自己暗暗想：“我夫家姓蔡，若是我腹肚内的囝是打捕，别日会出头做官，一定叫伊在洛阳江造一条桥，让百姓平安过江，报答天公祖相保庇。”

那个妇仁人是惠安涂岭人，嫁去仙游枫亭。原本莆田仙游叫兴化，出的枇杷叫兴化枇杷，米粉叫兴化粉。泉州打捕莆田查嫫很，称做“泉男化女”。蔡夫人回去了后，生一个打捕，取名蔡襄，字君谟，号端，有人就叫伊蔡端。这个蔡端自细聪明好学，有孝父母，较大汉了后，老母就共伊讲当年过洛阳江的事情，说发愿要造洛阳桥。蔡端听了，紧记在心，更加勤奋攻书，真正是“十年寒窗勤苦读，一举成名天下知。”蔡端金榜题名以后，在朝为官。也有人说，蔡襄官拜端明殿大学士，所以才叫蔡端明，百姓人叫伊蔡端。蔡端仕途一帆风顺，前程未可限量，但是伊却心事重重，忧忧愁愁。什么原因呢？原来蔡端心心念念要造洛阳桥，在京都做京官，鞭长莫及，“枪子打到这搭都了”，没法实现老母几十年的心愿，同时也没法为百姓解决过洛阳江又难又险的困苦。

有一日蔡端陪皇帝游御花园，看见一群蚁咧扛虫，蔡端灵机一动，想出了一条妙计，暗中买通太监用蜂蜜写字在芭蕉叶上。蚂蚁是最会找味，一下就鼻著蜜的香味，就一只报过一只，一仔久，芭蕉叶上的蜂蜜就歇呀密密是。蔡端一边小心陪皇上游赏，一边和太监拍相通套，知影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就让太监引路而行。

当皇上行近芭蕉树时，太监就假装发现奇怪的物件，手指芭蕉叶说：“那是什么？”皇帝龙目一观，见芭蕉叶上蚂蚁摆成字，近前一步，脱口念出声：“蔡端蔡端，本府做官。”蔡端紧紧跪落去叩头：“臣蔡端领旨！谢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见蔡端如此，不禁龙颜变色：“蔡贤卿，朕只是念芭蕉叶上的字，怎可当真？”蔡端急忙再次叩头：“陛下，自古君无戏言。陛下既开金口，就是玉旨纶音，微臣岂敢不奉诏谢恩！”

皇帝一时无言可答，但皇帝也是聪明不糊涂，知影事出有因，就责问蔡端何故要回乡为官？蔡端就将当年伊母亲大人怀孕过洛阳江转危为安之事，一五一十奏明，皇帝听罢，沉吟不语。蔡端定定跪咧不起来，继续奏道：“陛下洪福齐天，庇荫万民，望陛下体恤微臣一点孝心，外放微臣任职，建造洛阳桥，上为明君立圣德，下为黎民解危难，千秋功业，永昭青史。”皇帝想想也著，就说：“爱卿忠孝可嘉，只是朝廷国库尚虚，许你造桥，不拨库银。”蔡端见皇帝恩准，也不管没钱没银，再次叩头谢恩。于是皇帝就派蔡端到泉州府做太守，太守就是泉州的最高长官。但是蔡端两袖清风，双手空空，要怎么建起一条洛阳桥呢？

江中渔船小娘子

蔡端用计智从京城回来泉州做官，想要造洛阳桥。但是蔡端两手空空没半项，要造洛阳桥，万般起头难，钱是头一项至重的事情。蔡端想来算去，没处倘生钱。

新任泉州太守要造洛阳桥，风声一传出去，百姓大欢喜，一个传一个，士农工商，都愿意出工出力，一些乡里老大、地方绅士也踊跃捐钱捐物，让蔡端十分感动，对造洛阳桥的信心就更加足了。但是造桥工程浩大，所需钱银无数，一些真正有钱的，要叫伊出淡薄，输要割伊的肉，若是自己开使吃用，钱就若沙蜊壳，提咧四处花。怪得唐朝大诗人杜甫有一句诗说：“富家一席酒，穷汉半年粮。”有的是有钱人乞食性命，一文打十八结，亲像牛，吸人的血是识入不识出。这些有钱人要叫伊出钱来修桥造路让人过，才是十二月胡蝇———没蛆（事）！蔡端虽是泉州太守，也用得硬性摊派，强强叫人出钱。为了筹款，真是让蔡端暝日烦恼。

且说南海普陀山紫竹林观音佛祖，一日驾云路过泉州，知影蔡端要造桥欠钱，还没法倘动工，就按下云头，麈尾一拂：“土地何在？”土地立即现身，拜见菩萨。观音大士对土地公如此如此吩咐一番。隔日，洛阳江出现了一只船，船头一个妙龄少女，生做很很好看，用古话来形容是顾盼生姿，千娇百媚，在江水的衬托下，亲像凌波仙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只听船顶船公大声喊叫：“列位过往客官听清，这位小娘子郑重许诺，谁人用金用银用钱掷著伊，就是和谁人前生有缘分，就要嫁给伊；无嫫的就让伊做嫫，有嫫的就让伊做妾也甘愿。”话说未了，众人就哄动起来，消息无脚无翼四处走四处飞，传遍洛阳江南北，泉州城内外。

那些一文拔到狗尾溜裤、不甘出钱造桥的有钱人，不管富商巨贾、土豪劣绅、官家子弟，也不管是老是少、有嫫没嫫，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家丁奴仆，提银的提银、扛钱的扛钱，前呼后拥；一阵过一阵，一伙过一伙，比清明巡风水拜祖公还较多人，比割香乞火迎神佛还较闹热，嘻嘻哗哗向洛阳江赶来。一见船头的小娘子果然标致，亲像仙女下凡，逐个比手画脚，斗相争抢头前，亢戆钱提起来就，一时劈劈卟卟，金银铜钱像落，扔扔在水里、船里。有的还叫家丁奴才相共：“著人给我，钱才给你！”奇怪的就是无半个著小娘子。

一连三日，洛阳江边人山人海，比五月节看扒龙船还较闹热好看，钱银去不知几担几车几船载，还是没人有福气倘得著那个小娘子。———讲到这里，读者朋友一定猜会著，这个小娘子是观音妈变的，挝船的就是土地公了。无错，观音妈将钱银从水里、船里收起来，化入泉州府府库，让蔡端造洛阳桥倘用。本来三日功德圆满结束，观音佛祖就要驾返南海，谁知却又节外生枝。

原来八仙中的吕洞宾，是有名的散仙，四处游四处散，伫好散到泉州，知影观音妈化做美女让人钱，就要创治伊一下。这个吕洞宾不是歹仙，只是爱恶作剧开玩笑。伊见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担担卖菜的小贩，叫做韭菜成。吕洞宾就招手叫韭菜成过来问：“怎么？你不想娶嫫？”韭菜成就说：“哪会没想呀，做梦吗咧想。”吕洞宾说：“想娶嫫哪不去钱？”“我没那种亢戆钱。笼仔底这十几文是生意本，没著尽本无归，要靠什么趁吃？”吕洞宾又说：“没要紧，我这搭有
三文铜钱，送让你去，看你有福气还没福气。”韭菜成说：“真实的？”接过铜钱，挤到人头前，说：“闪较开咧，闪较开咧，让我来一下。”众人看见是韭菜成戆佛思吃鸡肝，就让一个所在给伊，要看韭菜成出洋相。

韭菜成脚踏马势，手甩来甩去， 1、2、3——连奶母力煞出，将铜钱向江中船顶的小娘子身上掷去，哪知出过力，头一文铜钱飞过船去，连听见一声泵呀都没。大家呵———做一下笑起来。韭菜成不甘愿，第二文再掷去，这下力无到，未到船咧就插落江中，连一滴水花都没喷起来。韭菜成手头剩一文了，伊想，那些富人讲千讲万咧掷，都没一个著，我也和人鸭仔趁阵，什么，算了算了，有嫫有嫫命，没嫫天注定，不倘较让人笑呀嘴裂到耳仔后。

韭菜成垂头丧气返身要行动，吕洞宾拦咧说：“剩一文不也走过，一文有一文的希望，卜侥一钱起高楼，一文做你去，恁厝公妈若有灵圣，就保庇你娶有嫫！”韭菜成将手里的铜钱看来看去，众人说呀！呀！不才有戆！真实是看官没惊大，韭菜成手头若是一个金元宝，也是有人会使唆他。韭菜成犹犹豫豫，要若不，吕洞宾暗中喷一口气，铜钱脱手飘飘而去，日头照一著闪闪发光，像一只金色的“日婆”，直飞江船，无偏无斜，正正在小娘子身顶。众人目金金看见韭菜成著船顶小娘子，一时做一下戆去。观音妈一时大意，被人著，心中一动，就知影是吕洞宾搞的鬼。韭菜成大叫：“我著了，我著了！”直直向江中略去，欢喜恰发狂！

众人定过神来，也喝声喝说：“韭菜成著了，韭菜成著了！”观音妈将手一指，韭菜成向前走，变做倒退行，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一堵石壁，背脊就朝在壁咧，弹动。韭菜成就这样变做一仙佛，叫泗洲佛，永远朝壁，和观音妈相对看。吕洞宾知道这下开玩笑开过火了，化一阵清风，溜之大吉。众人再看江中，不知值时，小娘子和船只，也无踪无影。众人议论纷纷，陆续散去。

蔡端有人出钱，有人出力，就开始造桥了。哪知江深水阔，大石小石填落江去，连填都满，江边造的桥墩，风浪一来，也车车倒，连竖竖栽。蔡端无钱苦钱，有钱苦无办法，真是一波未平一波起，好事多磨。当然，洛阳桥最终是造起来，但是蔡端到底是怎么造的呢？

谁人下得海

蔡端造桥，钱有钱，工有工，就是连造造得起来。蔡端招集民工商议，逐个七嘴八舌办法提很多，没一个较妥当让逐个赞成的。请地方绅士、乡里老大这些上层人物来，好酒好菜招待，看有什么高明见解、出奇妙计没？哪知这些头面人物说了更加没贮没武，逐条都是臭屎计。蔡端无可奈何，送客闩门，冥思苦想，想呀头壳恰要逼，却是一筹莫展。

蔡端想来算去，关键是水。有水就歹纳基；有水就有浪，造造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江边水浅的所在将桥墩造出来，基础没勇，浪一来也冲冲倒。更加免说水深的所在了。要是水会退落去，千人万人齐齐动手，将基础打勇，将桥墩叠起来，事情就好办了。但是我蔡端管一方百姓，管著江水海水。著，水是龙王管的，我蔡端是朝廷命官，何不向龙王求助，请他退潮水，让百姓造桥。这是为民请命，上合天心，下体民意，谅他龙王也不敢逆天行事不应允。好！请龙王相助！

蔡端决定请龙王帮助，是公事不是私事，公事公办，就著办一份“公事”。往过公文就叫公事，现在叫档。蔡端是读书中举出身，起草一份档易如反掌，不必秘书师爷幕僚代劳，吩咐手下备办文房四宝，自己提起笔来，一下从头“术”到尾没打稿，写就一张黄牒。——未倘，你都说蔡端自己起草档，怎么哪说是写一张“黄牒”？咱现时的档顶头印红字，通称“红头文件”，往时档更加讲究规格。呈送皇帝的叫奏折，通常的文书或者证件叫做牒，亲像尽尾过的通知书就叫“最后通牒”，和尚出家的证书叫“度牒”。唐三藏西天取经，也著一张出国护照，叫“通关牒文”，经过人的国家，出入境都得签证。送给神佛的牒文是用黄纸写的，所以叫“黄牒”。咱现时还保留这种惯例，做公德祭祖佛谢天，和尚道士还是主祭，都是黄纸写乌字，叫黄表。

蔡端写公文给龙王，要请海龙王退潮三日，助伊造桥。黄牒写好，问题又来了。什么问题？送牒文的问题。就是说黄牒写了，谁人去送给龙王？往时无电传，若有就传一份去让龙王，还是打一个电话去和龙王商量。往时没现代化通讯工具，倒是有驿站，是官办的，负责共官府传送文书，靠人骑马一站接一站传送。驿站的头叫驿丞，无品无位，大概相当咱现时科级还是股级干部，手下有驿夫、驿马，负责让送文书的人休息、换马。但是凡间和龙王水陆不通，驿站驿夫驿马没路用。

蔡端造桥，实在是业，一项过一项烦恼了，闷闷不乐，就饮几杯烧酒来解闷。人说饮酒消愁愁更愁。咱人腹内爽，酒脾就开，一杯来一杯干，连饮醉，所以才会“酒逢知己千杯少”；若是腹内没爽神，心里挂烦，免三两杯就晕茫茫。蔡端饮几杯烧酒解闷，行路就淡薄颠，颠来颠去，颠到公堂上，顿坐在公案桌后面。众衙役不曾见过蔡大人饮到斜斜，就过来问候。蔡端说：“恁免管———我，———开去！两两两边伺候。”众衙役以为蔡大人要升堂，就站班喝呼呵。班头爷就说：“未知大人有何吩咐？”蔡端心里咧想共龙王送公文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恁谁人下得海？”

“禀大人，小人夏德海！”一个衙役应声而出。“你——你是下，下得海？”“小人夏德海。”“当真下得海？”“当真是夏德海。”

“好，既然你下得海，就令你前往龙宫，送交牒文。”蔡端见有人应命，顿时振作起来，说话也挠交嘴了。

“大人，这事——”

“什么这事许事！速速前往，不得有误！须知此道黄牒，至关重要，若不送达，严惩不贷！”蔡端说了，拂袖而起，转入后衙。

众衙役面面相观，不得要领。今日蔡大人真是反常，这个衙役姓夏名德海，伊却强强将伊当做下得海，差伊送肉去饲鲨鱼！但是吃官饭听官差，叫你上山拔虎须你也得去，叫你落海去见海龙王送文书，你敢不去？蔡大人醉醉问谁人下得海，这个夏德海偏偏不知头去应说：“小人夏德海！”不是耳腔乞牛踏塌，实在是天注数著来惹这种祸！夏德海真是要哭没目滓，众衙役也是没法解军！

夏德海这次去十身没够死，众衙役共事一场，就由班头爷提头，相合出钱办几碟菜，买几斤酒，为夏德海饯行。此时夏德海满腹心事，顾虑重重，就是龙肝凤髓，玉液琼浆，也饮吃落喉！众衙役这个劝来那个劝去，兄弟人情意难却，夏德海勉强一人饮伊半杯，就已经醉到不死国，腹内又记挂著蔡大人的差遣，不敢贪杯延迟，看天时没早，就提著黄牒，告辞众人出门。

夏德海一路前脚绊后脚，双手乱子抄，晃晃颠，有墙扶墙，有壁偎壁，望海脚行来，都煞黄昏了。只见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日落月出，海脚静悄悄，海面风平浪静。正是夜静海静人不静，夏德海腹内滚，亲像翻江倒海，酒一下发起来，头重脚轻，脚骨不知跤著一项什么，马上头倒栽趄向前去，好命头前一块礁石挡著，双手赶紧伫咧石上，哪知脚底踏著海土，——这下脚前身后，向天摔跋倒。

逐个想说夏德海这下一定摔半死，跋落去了弹动。“呼呼……噜，呼——噜”夏德海煞咧鼾！手里死死捏著黄牒不放。人说有气就不畏，会呻保平安。夏德海这下去，不知要到几时才醒，忽然听见耳仔边有人喊一声：“黄的换红的！”就煞精神来，手按目，定神一看，呀，怎么手里的黄牒哪变做红的咯？看见手里，身上，脚骨，都没破皮流血，怎么哪有红呀？再定神一想，伫才有人喊说：“黄的换红的！”敢是黄牒让人换做红的了。没管伊，倒来去！夏德海酒也退了，也饱眠了，人一精神，一路跄跄走，走到衙门口，大叫：“大人，黄的换红的！黄的换红的！”走上公堂。

蔡端听见说夏德海返来，出来接过红纸开一看，嗯？都没半项呀？翻过来畈过去，横看直看，上面只有写一字“醋”字。

“醋？本官请龙王退潮三日，伊回复一字醋字？”

“小人不知。”于是夏德海就将去这遭的情形向蔡大人一五二贯七说清楚。蔡端听了，到底是好才情，一下就想有：“嗯——！是是者，‘醋’字是‘廿、一、日、酉’四个字合起来的，那就是说，龙王答应在廿一日酉时退潮！”蔡端喜从天降，急忙召集人马，准备动工。

廿一日酉时——古时一日分十二个时辰，子时是半暝，午时是日昼，人说点灯酉，酉时就是晚头5点到7点点灯这站时。——廿一日酉时，洛阳江潮水果然退尽，露出江底。蔡端指挥千军万马，挑灯夜战，挖土的挖土，扛石的扛石，纳基的纳基，一暝做到光，一日做到晚。千万民工暝加日、日加暝打拼，桥基纳了就作桥墩，一层两层愈叠愈高，众人也愈做愈起兴，吃都在洛阳桥工地。

附近白沙寺有一个义波和尚，也积极来相共。这个和尚平日就很热心造桥，到处去化缘募捐，一分一厘都不甘吃不甘用，全数捐出来造桥。这次来工地出力，搭落欠人他就去搭落相共，很斗脚搭。造桥人工拙多，煮吃是一个大问题，人没吃哪有力呀？但是人一多，柴草就没够焚，按山顶临当时来的树枝、割来的山草，淡漉漉，连焚焚著。义波和尚看见烟呛呛，亲像在咧熏山狗，就走来相共解决。他看见一大鼎饭，半生六熟，火连焚都起火舌，一内浓烟散雾。人说少一把草就滚，何况一大鼎饭！煮一下生膏烂，不但吃得，还糟蹋五谷。义波和尚想起佛祖舍身饲虎，我义波也应献身造桥。于是义波下定决心，目咧，嘴齿根咬咧，毅然决然将自己的双脚伸入去灶腹内当柴焚，一大鼎饭就煮熟了。咱泉州人旧时还常说，没柴用脚骨伸入去焚，现时焚煤焚煤气，这句话才不识听见说。后来，人就共义波和尚塑像来供奉。

海龙王退潮三日很紧就到，但是桥墩还没全部造好，打好的石头用了了，一时没石料倘再用，众人有力无处出，亲像乌仔鱼吃著茶枯水，打铺马找石料。这时，正是关键时刻，吕洞宾出现了。人说讲古讲到没办法就出仙，你也是这样。其实不是，咱顶次讲这个吕洞宾使唆韭菜成去观音妈，过了后也很后悔。人咧做好事，你才去破坏，自己走去让人骂。这次他见造桥欠石料，就来助一臂之力，将功补过。

吕洞宾麈尾一挥，洛阳江边山顶的石头就变做大猪，按山顶一只跟一只“唧唧哼哼”走走落来，走到桥墩顶倒倒落去，一只叠一只，原变做石头。有一只老猪母较臭笨，跋一倒，变做走在尽路尾，走到江边，人桥墩已经起好势，潮水也淹起来了，伊就倒在江边原变做大石头。这块大石头现时还在咧，叫做猪母石。咱说平平路跋死老猪母，不知是说这项事还不是？

洛阳桥是造起来了，洛阳桥的故事却是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