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述永春故实杂谈

义门散人

永春故实杂谈

海上丝绸之路的水运始于永春

宋朝在泉州设市舶司，专管海上互易货物之事。史乘上未详细记载、民国19年版的县志，在山川志内提及桃溪水至社山村时，有天马等山诸水归龟龙溪，经小溪子（俗呼溪仔阪）流入大溪，水深可通舟楫。丰岑头市俗称崩岑头，在今十三级及新亭路附近尚有旧店铺数十间，为明清时代德化和介福瓷器，及大田笋干、苎麻布，永安香菇、扣纸（毛边纸）等山货集散地，于丰岑市傍小溪仔装船运至泉州。海货也由溪船经纤夫逆水拖拉至此，转销至内地，尤以食盐为大宗。雍正十二年（1734年）秋升永春为直隶州，下辖德化、大田两县。就是基于此种原因。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周凤翔《修筑卫城西坝记》中提及在堤上孔道上建天后宫，规模新创，备极观瞻。旧址何处，志上未载及。传说宋时莆田人林愿的第六女，幼有神异，兄商海上，遇风暴，女暝目出神救之，年仅二十而卒，后屡显灵海上。明永乐年间，天子命郑和
7次下西洋，为使庇佑海上远征将士，乃封为天妃，立庙京师，后封为天后。福建凡通海运之处都立有天妃宫。永春为水运起点，建天后宫自是顺章之事。民国
9年，自县城筑马路至丰岑市，工程局设于天后宫。由于新建五里街（旧称中街）及西安路，丰岑市街道狭隘商业遂之冷落，只十三级头尚有几家经营竹器小商铺而已。盖自前明，山洪暴发，象山崩，卧龙山断，云龙桥圮，溪流易道，舟楫只通至义烈殿后。码头附近有小商铺十余间、除山货行外，很多是盐店。来往货物除肩挑外，很多用牛车转运至中街。民国34年10月，台风暴雨冲毁西坝数丈（今永春电影院前），溪水往前溪村移，义烈殿溪道污塞，舟楫只通至交通桥附近。1960年以后水土流失严重，舟楫只通至东关一带。70年代以后，汽车运输畅通，五里街已失去集散山海货功能，舟楫之事渐被人们遗忘。

天妃宫于民国
9年被王荣光所毁，设开马路的工程局。宫之西侧另辟个花园、署额为鼇园，由宋渊源题联于园门上。联文左为：看东西车马竞驰；右为：与父老闲话桑麻。1975年梁披云先生来永往访，喜话旧事，谓予曰：联文为令尊所撰，才能有此超脱。民国19年建云龙桥时，建设局设此。民国23年永春县之图书馆设在此。民国27年，中国国民党党务处设此，后改为县党部。解放后为文化馆。

传习北京话

清乾隆元年（1736年），全国各县设正音一人，教授生员及地方官吏京话。三年停，后不设专人，继由各县教谕传习。清末梅峰书院山长陈韵兰曾往福州习音乐，回永后仍掌书院，时传正音。民国10年（1921年），鹏翔小学校董会总理郑奕传在小宗祠堂（即前幼稚园旧址）设国语传习所，聘请北京人赵经纶为教授，招收城厢一带成年人及商人学讲北京话，为吾永继清末又一次推行北京话，使永人出外经商行贾免受语言隔阂之苦。民国13年间，奕传被陈春光杀害，讲习所也停办了。

飞机场

民国19年（1930年）
8月间，福建省防军第一混成旅旅长陈国辉为便利其防区安溪、南安和永春三县之间来往视察防务的方便，在永春建一简易飞机场。原先要将西较场（即现公共体育场）改建，因德国飞行师来实地观察，以西较场长度不够，其首尾有民宅和榕树所阻，故择定留安溪埔。徵调民夫平整溪埔地，拆平通留安村的石砌官路，并填平一条小溪仔，还占用些地瓜地，面积大约有两个足球场的大小。当时陈的部下有
3个团长：陈育才驻安溪，陈佩玉驻南安，彭棠驻永春。参谋长是永春人余承尧先生。所以一切都按省政府条例办事，转变了一些土匪作风。飞机场徵调民工，每天发给1个大盾的伙食津贴费。当时
1块银元可换6个大盾（即12个盾仔），每斤猪肉约一角七银盾仔。所以民夫还是乐意的，因为历来军阀混战，抓夫挑运辎重，从来不给工钱，还得自己带“草包饭”去填肚子呢！

9月13日，陈国辉坐德国制的小型飞机，降落在飞机场上，派了一排兵去维持秩序，确实轰动了附城的大人和小孩。我当时尚系10岁的顽童，也去看热闹。飞机叫“厦门号”，有前后
2个舱位，可坐 4个人。次年
8月间，十九路军入闽主政，调陈旅驻防莆田一带，并命陈国辉前往福州商谈调防诸事宜。陈国辉第
2次乘飞机来永，与余承尧和彭棠商议面临的局势。彭棠坚决反对陈去福州，他说：是送肉入虎口，有去无回。余承尧亦说应小心为宜，并说还得征求两位陈团长的意见。后余承尧在抗战期间出任中将军风纪第四团长，回永时与吾父谈及此事，适予在跟前，故能知之。陈依靠他
3个团驻防安南永
3县，认为是纯调防有关事宜的商谈，不致有诈，故迳飞福州。因安南永
3县的海外侨胞函电十九路军，控告陈掠夺地方的罪恶，故被扣押。12月23日，陈在福州东湖被枪决。十九路军张励旅入永，彭棠退入德化，即化整为零，窜回晋北山顶，以保全实力。

民国27年（1938年） 4月12日下午 1时许，日寇飞机
5架窜入永春，永春立即发出警报，敌机却朝德化境飞去，警报随之解除。不料敌机又从原路飞回，警报又拉响了。当时我和几位朋友在云龙桥头聊天，发现敌机从天马山上空飞来，我们急不择向，朝桥下地瓜园跑去，斜躺在地瓜沟里，睁眼看天空。敌机临飞机场上空，抛下10余颗闪闪发光的炸弹，啸声而下。著地时，人的身体跟著颤动一下。飞机消失后很多人都朝机场跑去，我也随人流而往，一算飞机场上有11个弹坑，另一个炸弹丢在溪中。弹坑不大，大约炸弹每个只有50磅重。我拾到
2块弹片约
3斤多重，当时热得烫手，只好用草包著去泡溪水，以后政府发动献铜铁时上交。

警备联队

1938年德化著匪张雄南投靠敌寇，扰乱后方。他据守德化老巢西山石牛山下，匪徒四出打家劫舍，永春与仙游受祸最烈。省保安处长黄珍吾身负清剿之责。时永春县长黄镇中系珍吾之弟，他欲使其弟在清剿中立功，以为晋升之阶，准其组织警备联队。
6月初，县府明令适龄壮丁可自购步枪或盒子枪，参加警备联队，还可抵服兵役，免去前线与日寇拼命。很多农民倾家荡产买枪加入，共组7个中队。当时步枪1杆值干谷1500公斤，盒子枪则倍之。买得起的还是少数有权势的纨绔子弟。这群乌合之众，怎能打仗呢？当时已有社训总队在西较场训练壮丁，所以警备联队只好在飞机场操练。黄镇中为指挥，康约法为副。警备联队在飞机场东端挖1条2公尺宽战壕，直通桃溪，以防雨天积水。壕顶以杉木盖，并实之以土，这也是靶场地下观测所。挖出的沙石堆在临留安乡一侧，土埂长约40公尺左右。并命队员挑留安山的土加高，以为屏障，远视似一截旧城墙，打靶时保证周围农民种田的安全。听说每杆枪只配备子弹百发，且战时补充困难，每人只打
3发，真是应付了事。很少人命中，我的大坪乡亲人明权、明铫、锦德、乌喜等
4人也参加。民国28年 9月底，黄镇中带领
3个中队百余人进驻湖洋与德化交界的冷水坑下山屯一带，相机进剿事宜。
9月31日晚，湖洋乡乡长黄明良和士绅黄河书、刘梦龙等设宴为县长洗尘，乡镇长兼中队长者都参加作陪，只留副指挥康约法在冷水坑统摄。
3个中队分布在山坳里一些民居中，有如蜜蜂聚巢。虽然增设岗哨，但是对四面山包上的制高点没有分派军队驻守。10月
1日拂晓，张雄南匪徒沿山脊向下山屯偷袭，如入无人之境。警备联队大部份在睡眠中惊醒，匆促应战，康约法等23人阵亡，乡人明权也在其中。黄廷光当时是西安镇镇长兼中队长，1991年从台湾回永探亲，为吾述及此事。黄镇中以初战失利受到记过处分。黄珍吾以张雄南不能等闲视之，民间武装只能作虚张声势为借口，乃于德化设闽纵队司令部他自任司令，柯远芬为副司令，以保安
1个团为先头部队，向石牛山合围。当地村民都迁出，坚壁清野，步步为营，迫使张雄南匪部逃入石牛山顶。匪化整为零，四处流窜，被打死者甚众。当局大有斩草除根、杜绝匪患之意，故穷追不舍。11月18日晚，合围官军向山顶岩石间搜索前进，突然间发现手电筒光，立即集中火力射击，恶贯满盈的匪首张雄南中弹跌毙在岩石下，身边
1名护兵也中弹身亡。1989年
8月间，我去游石牛山，向导黄福甫带我到山巅，眺望张匪丧生之处，并述及一些传闻。据说当时张匪爱妾叶锦文在岩石间行走，掉了一只鞋，护兵用手电筒照找，张立即喝止，但已被进剿军队发现，因而张匪被击毙，搜索中只抓到叶锦文
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