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爸爸猝死妈妈病重 12岁女孩被迫一夜长大

高盖山民

瘦弱的小燕春，撑起了逼仄的生活。

一年前爸爸猝然离世，将病重的妈妈和年幼的弟弟托付给她；永春仙夹镇龙美村12岁的陈燕春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妈妈，还要当好7岁弟弟的“妈妈”；如今，妈妈病情恶化，她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妈妈，不要离开我们。

孩子是这个世界最柔软的心脏，每一位父母亲，都想给孩子最多的爱、最好的呵护和世界一切上最好的东西。

作为母亲，永春县仙夹镇龙美村的陈秀钦也不例外，可是，如今的她躺在病床上，不仅无法照顾年幼的子女，甚至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守护著一对子女。

看著年仅12岁的女儿，既要洗衣服做饭，又要喂她吃饭、给她洗澡换衣服，还要照顾年幼不懂事的弟弟，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那么多的不舍和心痛，可是，无论她努力多少次，还是没办法坐起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年前，确切地说是11个月前，这还是个温馨的四口之家，夫妻俩守著一对子女，虽然日子清苦却也其乐融融。

在一个寒风冷冽的冬夜，男主人入睡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一家人的悲恸还未散去，女主人的痼疾复发，并迅速恶化，缠绵病榻，直至生活无法自理。

12岁的女儿被迫一夜长大，早早地用瘦弱的肩膀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小燕春站在凳子上晒衣服

爸爸猝死 妈妈病重

陈燕春今年12岁，在永春县仙夹镇龙美小学上
6年级。跟其他同龄女孩一样，她喜欢看电视，喜欢穿漂亮的衣服，下课经常跟同学打打闹闹，在家里偶尔会跟弟弟吵吵嘴，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如果不是一年前的变故，她的幸福生活原本可以这样继续。

她的爸爸陈国望是泥水师傅，妈妈陈秀钦跟著他当小工，活时多时少，不是很稳定，家里还种了几分薄田，她和小她
5岁的弟弟在读书，日子刚够温饱。一年前一个冬天的早晨，她醒来之后，听到了妈妈的哭喊声——身体一向健硕的爸爸，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走了！年仅38岁。

在丈夫两位哥哥和其他堂亲、乡邻的帮助下，陈秀钦办好了丈夫的身后事。

擦了擦眼泪，她开始四处找活干，两个孩子在等著吃饭，她没有过多的时间伤心。

没想到，眼泪还没干，不幸很快再次降临，她身体浑身酸痛、手脚不听指挥，走路像儿童学步一样摇摇摆摆。陈秀钦心里暗叫不好，老毛病又犯了！

两年前，陈秀钦随丈夫在广东打工期间，突然发现浑身酸痛，走路不稳，一开始以为是太累了，也没在意。症状严重之后，丈夫便带著她去看医生，医生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须注意吃药控制。接下来她的身体时好时坏，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在家里的支柱倒下之后，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也摇摇欲坠。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开始四处求医，从永春到泉州，从公立医院到乡间医生，吃药、打针、吊瓶、针灸，在丈夫的两位哥哥及其家人和其他的亲戚的陪同下，听说哪里有效，就去哪里治。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她的症状不仅没有好转，还一天天严重起来。

3个月前开始，她只能躺在床上。十几天前，意识开始模糊，话都无法表述清楚，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



小燕春双手拿刀才能把菜切碎

凌晨四点多起床做饭

至今小燕春仍希望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醒来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怎么办？怎么办？”接二连三的变故太快了，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小燕春，看著病榻上一天天消瘦的妈妈和脏兮兮的弟弟，她知道，再难以接受的现实，也只能面对。

山城的清晨，四点多钟，天还黑漆漆的，被闹钟叫醒的小燕春从被窝爬起来，眯著眼睛下楼梯，走进楼下的厨房。

这栋建了二十几年的旧式两层小楼，分属于她的伯父及叔公们，其他人都搬出去了，如今只有他们一家还住在里面。进厨房之后，她开始淘米、下锅、开煤气灶，只有
1.3米左右的她，踮起脚才能看到锅里的水下了多少。

把稀饭煮上之后，她拿起昨晚换下的脏衣服去洗，妈妈一身，弟弟和她各一身，满满的一盆。邻居家的洗衣池，她同样够不著，足足垫了两层砖头。妈妈的衣服比较大件，她的小手根本拧不干，只能一点点拧；弟弟的衣服上全是泥土，她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刷。尽管使出了全身力气，又刷又揉，弟弟衣服上的污渍还是很难洗掉，她叹了口气把衣服拧干。

半个多小时之后，她终于洗完衣服，把洗完的衣服搬到二楼阳台晒。晾衣绳太高了，她搬来凳子，站在上面一件件挂起来，这时，天开始微微露光。她赶紧下楼，把稀饭从锅里盛出来放凉，妈妈的那碗要稀一点，弟弟喜欢吃稠一点。

此时，时钟指向
6点。她赶紧上楼叫弟弟起床，然后端著稀饭走进妈妈的房间。这两三个月来，妈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一直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尽管伯父家和亲戚、邻居都对他们很好，有钱出钱，没钱也会给些米、油和青菜等，给了他们很多帮助，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照顾妈妈的责任，只能由她负起。

最近一段时间，妈妈吃不下饭，吃几口就会想呕吐，她只能一点点喂。经常要半哄半骗地求著妈妈多吃几口，往往一顿饭下来，要花半个小时。

喂妈妈吃完饭，终于轮到她自己吃饭了。尽管起得很早，可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一下子又到上学的时间了。

她不忘走到隔壁的二伯父家和堂亲家，交代他们有时间过去帮忙看看妈妈，然后才拖著弟弟的手上学去。



家里家外的事，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谈起妈妈的病，开朗的她陷入忧愁。



姐弟俩经常拿著妈妈生病前一家人的合照



放学后，弟弟饿著肚子，眼巴巴等著姐姐做饭。



燕春成为 7岁弟弟的依靠

当好弟弟的“妈妈”

“弟弟，走快点啊，还要回去做饭呢。”燕春的弟弟福源今年只有
7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他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得更懂事、更听话了。但他年纪太小了，又有姐姐的庇佑，身上更多的保留著孩子天性，纯真、顽皮。因此，小燕春要身兼姐姐和妈妈的职务了。

福源喜欢跟其他孩子一起在沙里玩，玩得一身是泥，不爱回家做作业。燕春会一遍遍喊他回家，可她很快发现这招没用，“他要是不听，我就拿著小棍子，像妈妈以前那样，假装要打他，他就乖乖跟我回家了。”燕春告诉记者，这招还是挺管用的。

弟弟吃饭也不自觉，起得本来就比较晚，一顿饭还要吃半天，因此，吃饭的时间，她得盯著他，督促他吃完。

最近天气转冷了，之前弟弟的衣服都是别人给的，穿了一年之后，很多都破得不能穿了，她开始张罗著给他买件外套。去市场逛了几圈之后，她再三杀价，花20块钱给弟弟买了件小外套，虽然明显大了一号，但是福源还是很开心，终于有件新衣服穿了。

除了生活上要照顾弟弟，燕春还要负责盯著弟弟的学习。因此，每天晚上吃完饭，让弟弟洗澡、换衣服之后，她便会让弟弟把作业拿出来，坐在妈妈的病床前，一起做作业，边做边陪著妈妈。

“我要看好弟弟，不看著不行，他一会儿准闯祸。”尽管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但她的口气听起来像十足的大人。让她高兴的是，在她的“调教”下，现在弟弟已经会帮忙收拾碗筷，也会帮她哄妈妈吃饭了。



如今，燕春妈妈的手，比女儿还瘦。

经常从梦中哭醒

在那间除了床和桌子没有任何一件家具的房间内见到了燕春的妈妈陈秀钦，记者著实吓了一跳：病痛的折磨让她变得骨瘦如柴，原本戴在手上的玉镯，空出了一大圈，抬手就会掉出去。跟墙上照片里那个，用闽南话说，体格有点“大股”的人相比，简直无法令人相信，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情况的人乍一看，还以为她是燕钦的奶奶，其实，她只有33岁。

乡邻把她叫醒之后，记者试图跟她聊聊天，可是，她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她听得懂大家的话，如果大家说得对，她就眨眨眼睛。当记者问到，她比较担心什么时，她使劲抬了抬手，咿咿唔唔地指著床前的一对儿女，“你是不是最担心两个孩子？”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

11点放学，5分钟之后，燕春就拉著弟弟的手冲进门，进屋看了看妈妈之后，便进厨房把稀饭煮上，然后洗早晨用过的碗筷和锅。

记者发现，她早晨煮的是速食面，奇怪地问她，早晨怎么会煮速食面呢。她低著头，小声地说：“昨晚做噩梦了，醒了一直没再睡著，所以早晨起来晚了，来不及煮稀饭。”

当记者问她做了什么梦时，她的眼睛红了：“我梦到爸爸妈妈一起出门下地干活，可是回来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我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没想到，突然，妈妈也不见了。我一直找啊找，都找不到，吓得一直哭。醒来之后，看到妈妈还在，可是后来就睡不著了。”说著说著，这个开朗的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会努力读书，照顾好弟弟。但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能治好妈妈的病，让她赶快好起来，不要离开我们。”懂事的小燕春边帮妈妈按摩手边说。

记者了解到，目前，她妈妈的病情并不乐观，据她大伯父从永春县医院请回来的医生诊断，情况十分严重。

谁也无法想像，小燕春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整个采访过程中，一直觉得喘不过气来，心很沉，很沉。

只有被褥看起来是新的，一贫如洗很难形容这个家的贫困；当看到照片里曾经健康的燕春妈妈，如今只能用眼神表达她对孩子的心疼与不舍；当不时遇见小燕春和弟弟无助茫然的眼神，好几次，我都无法继续我的采访，眼泪差点在他们面前落下。

天灾人祸，谁都无法预料，更无法阻挡。当接二连三的打击，重重地落在这个孩子柔弱的肩上时，为了妈妈和弟弟，为了生存，她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一下子承担了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责任。当她半夜哭著从噩梦中醒来，看著身边重病的妈妈和熟睡的弟弟，真的很难想像，当时她的心中有多苦，多彷徨，多无助。这个年纪的孩子，当妈妈把切好的水果喂到嘴巴时，许多人还会不耐烦地抱怨著……

苦难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坚强和可爱，同时，希望苦难还是一方阶梯，带给她的更多是成长。

除了叹息和祝福，或许，我们可以做得更多一点，给她前行的力量。

…… 幸福非必然 请珍惜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