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从叔益卿府君墓表

潮汕陈氏

从叔益卿府君墓表

府君讳大滋，字益卿，奉化陈氏。曾祖诗兴、祖书寿、父振商，皆纯行孝谨，乡里称善人。府君生四岁丧母，七岁而失父，赖祖母杨抚养成人。自是读书二十年，廿二举秀才，间奔走教授，既觉无所可，乃去而东游日本，以求所谓新学者，入东京三井病院研钻医学。值辛亥革命归国任沪军军医。已而售其学于沪上，颇困不得意。府君曰：是必吾艺不精而习不专，他人无我负。乃重渡日本壹究眼科。归，复就沪上设眼科医院，自是逢疾处剂，截洗刳割，无不应手奏功。数年间，几于全沪无不知有陈氏眼科，而府君从此亦稍稍舒矣。然府君持身操履一如往日，教家人必勤必俭，约其身以惠乡党，劳其心以勤人事，建学校、疏村溪、修宗谱、振饥乏，亟亟然如恐不及。夫士当窘迫湮厄悲愁穷苦诎而思伸者，盖寻常事，必一旦得志，敖然轩然，斗取群欲，专以奉己为务，如今世所为者，视府君何如也。府君色夷气清，表里纯一，不讦恶，尤乐奖掖后辈，族子弟游学国内外，皆为之纪理，故于其归也，皆以为府君实成之；其有不检者见府君亦无不整饬，闻其教退而悔过改行，故又皆以为府君实进之也。府君兄弟三人，长曰大渭，次大洀，府君为其季。悯兄弟自少分居，散处异方，筑颂三坟园，备瘗骨肉。既以民国十六年八月一日卒于沪上寓所，春秋五十，其配任氏即以其年十一月奉其柩归葬。子二：宗任、宗佺，女三：璧明、璧净、璧圆。

中华民国十七年五月十六日从侄宗仗为表并书

附《从叔益卿府君墓表》注：

【纯行孝谨】纯行：纯正的品德。韩愈《杨燕奇碑文》：“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孝谨：孝顺而恭谨。《史记．万石张叔列传》：“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弟子规》：“首孝悌，次谨信。”

【乡里】乡民聚居的地方。《周礼．地官．遗人》郑玄注：“乡里，乡所居也。”转义为乡亲。《世说新语•贤媛》：“许允为吏部郎，多用乡里。”

【售其学】售：施展。龚自珍《尊命》：“吾欲吾君之通古今之故，实欲以自售其学。”

【困不得意】困顿、经济拮据。《史记•吕不韦列传》：“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

【无我负】负：对不起。《战国策．齐策》：“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无我负”为倒装句，即“无负我”。

【壹究】专门研究。《说文》：“壹，专一也。”《荀子．大略》：“君子壹教，凝子壹学，亟成。”

【处剂】开列治病的各种药物及分量，即今之“处方”。《后汉书．华佗传》：“精于方药，处齐不过数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处齐”又写作“处剂”。

【持身操履】持身：修身。刘向《说苑．杂言》：“怵于待禄，慎于持身。”《说文》：“操，把持也。”履：行走，《庄子．养生主》：“足之所履。”“操履”指品行。《北史•庾质传》：“操履贞懿，立言忠鲠。”

【约其身】约：约束、束缚。《论语．子罕》：“约我以礼。”李康《运命论》：“齐景之千驷，不如颜回、原宪之约其身也。”

【乡党】乡亲。《汉书．司马迁传》：“仆以口语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污辱先人。”

【劳其心】劳：劳累、疲劳。《孟子．告子》：“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诎而思伸】诎：屈、弯曲。《广雅．释诂》：“诎，屈也。”“诎伸”指举止、举动。《礼记．乐记》：“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淮南子•人间训》：“故内有一定之操，而外能诎伸、赢缩、卷舒，与物推移。”

【必一旦得志】必：假使、如果。《左传．昭公十五年》：“必求之，吾助子请。”《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

【敖然】敖：闲游、游荡，俗字作“遨”。《礼记．曲礼》：“敖不可长。”《诗．邶风．终风》：“谑浪笑敖，中心是悼。”《汉书．丙吉传》：“不得令晨夜去皇孙敖荡。”颜师古注：“敖，游戏也。”敖荡：嬉游放荡。

【轩然】高昂。沈括《故朝散大夫张公墓志铭》：“公少贫，能轩然自持。”本《墓表》中的“轩然”为贬义，意即“眼晴望天，看不起人”。

【斗取】面对。苏轼《西江月．茶词》：“人间谁敢更争妍，斗取红窗粉面。”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斗取，犹云对著也。”

【色夷气清】色夷：神色平和。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内外完好，色夷气清，可畏而亲。”

【表里纯一】表：外表；里：内心。刘勰《文心雕龙．附会》：“首尾周密，表里一体。”

【不讦恶】不说别人的的短处。讦：揭发，揭露。《汉书．赵广汉传》：“吏民相告讦。”

【纪理】经纪、管理。班固《白虎通．宗族》：“大宗能率小宗，小宗能率群弟，通其有无，所以纪理族人者也。”

【整饬】端庄、整齐。司马光《礼部尚书张公墓志铭》：“然为人庄重，虽家居常自整饬，衣冠不具，不以见子孙，与语或至夜分，不命之坐。”颜师古《匡缪正俗》：“饬者，谨也，敬也。”

【瘗骨肉】瘗：掩埋、埋葬。骨肉：身体。《礼记．檀弓下》：“骨肉归复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