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慈 母 情 深（伍世才）

伍兴兴

我娘已经去世20多年了，可我至今还是无法忘怀慈母的深情。天下母爱最无私，不管生活有多苦，再苦也不愿苦在孩子身上。

      从我懂事开始，在我的记忆中非常深刻的印象：全家的担子我娘一人挑，她的一生，吃尽苦受尽罪，至死没有享受过一天福。

      我有兄弟三人，还有三个妹妹，是个多子女的家庭，家庭生活非常困难。临近解放前夕，我父亲开的一间布店遭劫被盗，一夜之间破产。给日后的家庭经济造成了严重困难，负债累累，日子非常难过。好在我父亲有多种手艺，把店铺改成制鞋店兼做灯笼，勉强地维持了全家人的生活。解放那年，我才七岁，白天上学晚上都在店里帮助缝鞋底垫布，常常干到深更半夜。不久，我父亲又干起了下乡流动照相的生意，经常到临县乡村海岛去照相，鞋店就交给了我娘管。

      这时，我哥哥边读书边帮我娘，开始学做鞋；我读完小学四年也到店里当帮手，我哥哥就跟我父亲去学照相。 1955年，国家实行社会主义改造，号召全国走集体化道路，镇里把几家鞋店，合拼组成了鞋业合作社。照相归综合社管，我父亲和哥哥加入综合社，我也加入鞋业社当学徒。从此，我娘就没白天没黑夜地干活，计件工资，做好一双鞋也只有一二角工钱。没有不停地干，就无法维持家庭生活，那年头过日子真得很艰难。

      不论日子过得有多难，我娘总是想方设法、借贷买粮，也不让我们兄弟姐妹挨饿。家境景气与否，饭桌上可见一斑。为了下饭有点荤味，我们兄弟从小就学会讨小海。就是等海水退潮后，到海边滩涂上，在坑坑洼洼的水沟中，摸小鱼小虾，来改善一点三餐口味。挑水，是我们少年时每天要做的功课；砍柴，对海边人来说，是最苦最累的活。

      凌晨赶二三十里路到山上，中午吃饭包，砍完柴捆成担时一定要实际，不能贪多，宁可少捆几根。要不，你就会没力挑到家，这是每个初次上山砍柴的人常犯的教训。要是天黑还没到家，家里人就知道是你挑得太重，路远饿了走不动，大人就会叫人去半路上接回来。如果遇上这种情况，最担心受怕的是我娘。她会亲自摸黑跑到十几里路外去等，子系母心，她太不放心！因为过去曾经发生过事故，有个小孩初次跟帮去砍柴，舍不得已砍的柴火，就多捆了几根。路上挑不动，越走越慢，离大伙越远，天也越来越黑，心越急越怕。也许是天黑看不清，也许是饿了没劲，脚踩不稳，连人带柴跌到山涧深谷中而身亡。

      所以，我镇上的人家多数不让孩子去砍柴。宁愿一家人少吃点好的，也要省钱去买草（那年代柴火比山草贵）烧饭，那是啥样日子？可想而知。

      苦日子熬到1958年底，我十七岁那年，心想再这样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到镇里报名去当民工。离家去县城集中那天，我娘送我出镇边走边流泪说：是家里太穷，要不然是不会让你十七岁就离家谋生。到三钢当民工的二三十人中，数我年龄最小。这是我第一次远离家乡，我娘很不放心又无可奈何，七讲八说吩咐了很多话：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你脾气不好，要学会克制；遇事多忍耐，千万不要与人吵架结仇，吃亏保平安，凡事靠自己……。

      到了镇外路口，我伍家祖宗的牌坊处，她站在边上一株大树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停地哭，真让人伤心！我走出好几里地回头看她时，她还站在大树下，一手依扶着树杆，一手抹泪，直到我爬上半山岭拐弯后看不见为止。我想，她还站在那里很久很久，这一次母子离别的情景，使我终生难忘！我第二次离家，那是八、九年后的事，这次离别也有特别的情感。直到我娘去世前，每当我耳根发热时，不会超过三天，准是我娘有信或是包裹来，非常灵验！是灵感？还是母子心通？在我的心里，这就是：慈母情深！（2002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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