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记伍子胥、伍公山、伍公庙

清白录

出东岳庙向东过州治广场（海会寺遗址）便是伍公庙。从我家去伍公庙，除了经粮道山、城隍阁、太岁庙、州治广场进入外，再就是从鼓楼北面的一条老游步道上去直接从正门进入。而我去伍公庙爱从胡庆余堂南侧的环翠楼上山东拐而入。环翠楼，其实并不是楼，而是一条以石条、石板砌筑的登山道路，东起大井巷，西接吴山，长不过200米，宽不过3米。最近，随着大井巷的开发，这里也被整修一新，登山道旁边的一片房舍，修旧如旧，白墙黑瓦，古色古香，仍流淌出些许淳厚的文化气息。其实，这里从来都是文人骚客和市井百姓同聚之地。既有摆摊看相、买菜、理发的，也有居此吟诗作画的。据南宋施德操所撰《北窗炙輠录》记载：宋时杭州有两位闻名的处士，一是北宋林和靖，二是南宋徐冲晦。林和靖结庐孤山，以梅妻鹤子闻名天下，而徐冲晦则在环翠楼一带隐居多年，是以精通象数而享誉钱塘，“当时士大大皆宗之”，因此，其时此地也曾得名“大隐坊”。自明代始，此地夹道植树，屋宇隐于绿树丛中，拾级而上，如入山林，故有环翠之谓，环翠楼的地名也就随之而起。明人王士性的《登吴山记》，曾写游览吴山的经过，文中有“山下有泉……为吴山第一泉”句，看来走的就是此道。对于其时其景，作者还有这样的描述：“转巷入山，人家咸蹬道而居，短扉小阁，荫以高槐，六月无暑。行居人屋檐下，如行山中。”记载“环翠楼”还有许多，《武林坊巷志》卷二收有《季蔚招同诸公登吴山环翠楼》诗，内有“吴山表青未了，上即玉皇宫。古观云阶里，居人石级中”之咏，以此来形容今日的“环翠楼”，仍然十分贴切。旧时，吴山香火极盛，而大井巷一带又是名店荟萃，游人如织，环翠楼正是大批香客游人登山的首选通道。那时，这里又多有占卜馆和香烛店。据说，环翠楼半道平台上，曾有木结构山门一座，两侧塑有四大金刚，几十年前已被拆除。平台再向上去，有过路凉亭一座供上山者小憩和避雨。该亭原为木结构，现存凉亭以砖石水泥砌筑而成，上有匾额书“环翠楼”三个大字。到了这里东拐过一棵古枫杨树，就离伍公庙后门不远了。
   伍公庙，又叫伍相庙、忠清庙，还叫子胥祠，始建于春秋战国(公元前722—481年)时期，为杭州最早的真人神庙，素有吴山第一庙之称。庙里供奉的是春秋末期吴国大夫伍子胥。
   伍子胥(?一前484)，名员，字子胥。楚大夫奢次子。楚平王七年(公元前522)伍奢因向平王直谏而被杀。之后伍子胥历尽艰险，出韶关经历宋、郑等国逃到吴国，帮助吴国阖闾刺杀吴王僚，夺取王位，整军经武，国势日盛，攻破楚国，建立霸权。并率领十卒，掘了楚平王的墓，鞭尸三百，报了父仇。伍子胥又因功曾封于申，又称申胥。公元前492年，吴越争霸，夫椒一战，越国惨败。为东山再起，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屈膝求和，派大夫文种去吴国贿赂吴臣求降，并愿意以人质入吴为奴。这时的吴王夫差（阖闾的儿子）听信馋言，就想答应，伍子胥极力反对。后吴又想攻打齐国，伍子胥更加反对，并规劝说：“勾践一餐没有两味荤菜，哀悼死去的、慰问有病的，将打算有所作为。这个人不死，一定是吴国的祸患。现在吴国有越国在身边，就像得了心腹疾病。大王不先铲除越国却一心致力攻打齐国，不是很荒谬的吗？”又说，“攻克齐国，好比占领了一块石田，丝毫没有用处。况且《盘庚之诰》上说：‘有破坏礼法，不恭王命的就要彻底割除灭绝他们，使他们不能够传宗接代，不要让他们在这个城邑里把好人影响坏了。’这就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希望大王放弃齐国，先攻打越国；如不这样，今后悔恨也来不及了。”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的规劝，而是采纳了太宰嚭的计策，和越国议和，坚持攻打齐国并取胜。从此，吴王只相信和采纳太宰嚭的怂恿，而不再听伍子胥的劝告。不仅如此，还派他出使齐国，将他赶出权力核心。子胥临行，对他儿子说：“我屡次规劝大王，大王不听。我现在已看到吴国的末日了，你和吴国一起毁灭，没有好处。”就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而返回吴国向吴王报告。特别是在越王勾践被释和后又献美女西施给夫差，伍子胥极力反对，并以纣亡于妲妃之事相告戒。夫差是个好色之徒，不仅不听，还十分反感。从此，君臣关系越来越疏远了。西施入吴后，千方百计媚主挥财，离间君臣，尤其对伍子胥百般挑拨，说其一次次得罪大王，是别有用心。至使夫差越来越恚恨伍子胥。夫差就派使臣把 “属镂”宝剑赐给伍子胥，说：“你用这把宝剑自杀吧。”伍子胥仰望天空叹息说：“唉！谗言小人伯嚭要作乱，大王反来杀我。我使你父亲称霸。你还没确定为王位继承人时，公子们争着立为太子，我在先王面前冒死相争，几乎不能得到太子的位职。你立为太子后，还答应把吴国分一部分给我，我却不存在你报答的希望，可现在你竟听信谄媚小人的坏话来杀害长辈。”于是告诉他亲近的门客说：“你们一定要在我的坟墓上种植梓树，让它长大能够做棺材。挖出我的眼珠悬挂在吴国都城的东门楼上，来观看越寇怎样进入都城，灭掉吴国。”于是自刎而死。夫差听到这番话，怒火中烧，便令卫士将其煮之于镬后用鸱夷即皮口袋盛之投入钱塘江中，并忿忿地说：“伍子胥呀伍子胥，我叫你永远看不到越国侵犯吴国之日。”话音刚落，盛着伍子胥沮体的皮口袋突然从江底浮起，“呼”的喷出一股怨气。其时涨潮，霎时白浪翻滚乘着海风，声如雷霆，犹似万马奔腾向夫差扑来，夫差吓得魂不附体，连喊“回宫”，拼命逃回“姑苏台”。然而，当时扑面闻着的伍子胥沮体的臭气，呕心泛溢，回肠九转。从此一病不起，一闭眼就看到伍子胥怒发冲冠的向他索命。西施趁机以消灾解怨为名，怂恿夫差封伍子胥为潮神，并大兴土木建造潮神庙，用于挥霍吴国钱财。尽管如此，伍子胥并不领情。反而，海潮更盛，人们也称伍子胥为“潮神”，说他因恚恨吴王，故兴风作浪，驱水为涛，以溺杀人，以度报复。后“会稽(绍兴)、丹徒大江，钱塘江，皆立子胥之庙。盖欲慰其恨心，止其猛涛也!”吴国人十分同情伍子胥，在江边吴山上给他修建了祠堂，因此，把这个山头命名胥山。这也是吴山又称伍公山、胥山的原委。
  从此，伍子胥作为“潮神”一直流传了下来。历代，上至国君，下至平民，祭祀“潮神”之风盛行不衰。唐宋元明清，祭祀“潮神”并作祭文的国君、大臣达数百人之多。并一再进封，唐昭宗景福二年（893），被封为“广惠侯”。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进封为 “英烈王”，赐庙额曰“忠清”，其封号也从几个字增加到几十个字。连赫赫有名的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在《和运使舍人观潮次韵》诗中也写有“伍胥神不泯，凭此发威名”之诗句。真可谓：“身虽殒，而德愈显，名愈彰。”南宋高宗绍兴三十年（1160），改庙名为“忠壮”。
   关于潮神的传说也越传越神，说是当年钱鏐建筑罗城，江涛势激，版筑不就，祈祷于伍公庙，后沙涨十余里，遂成。理宗嘉熙三年（1239），钱塘江海潮泛滥并将杭城围住，七八十里溃为洪流。百姓传说，农历八月十八（传说伍子胥农历八月十八这天被害）这天，吴人曾见伍子胥英灵不灭，素车白马立于潮头。京兆尹赵与懽祈祷于潮神（伍子胥），潮才退去，水患顿息。赵与懽便奏请朝廷建“英卫阁”于庙前，理宗亲书“英卫”匾额。自此，香火日盛。宝祐年间（1253-1258），英卫阁移建于庙后。阁于元末毁，明初重建，英宗正统十四年（1449）重修，并每年以9月21日致祭，曰：“潮神生日”。明成化十年（1474），伍公山大火，全山房屋几乎烧光，伍公庙莫能幸免，后又经多次重修。清雍正三年（1725），因“浙省为江海奥区，惟神实司保障，特允守臣所请，定为江海潮神大庙。”并敕封“英卫公”，再次对伍公庙进行重修，庙内两庑附祀掌潮神。清乾隆南巡，特派遣官员到伍公庙致祭，并赐题“灵依素练”四字为额，敬悬庙中。咸丰十一年（1861），又毁于太平军战乱，同治年间又重建，仍称“忠清庙”，庙正殿奉伍子胥神位，后殿供伍父伍母，延真殿奉伍公神像，两庑为潮神殿，奉潮神十八尊等，但其格局气势已不复昔时。民国24年(1935年)又由玉皇山福星观接收主管，此后，雨淋日灸，骎骎漫灭，日趋衰败，后便沦为民居，只留下清时建筑的基本格局，并存一块石碑，石碑上记有清雍正年间（1723-1735）伍公庙重修之状况。直到2006年10月，伍公庙这座两千年的古庙才浴火重生，重修后又对外开放。这次重修，撤朽易腐，仍旧维持了清代的格局，坐东朝西，三开间、四进，面积844平方米，砖木结构建筑。门前立有两棵高高的旗杆，上悬“英”、“卫”两块巨幡，仍示雍正时的封号。山门，即神马门。神马门之称号来自 “伍子胥曾素车白马立于潮头之上”之民间传说，门上又悬有中国书法家老主席沈鹏书写的“伍公庙”三个大字的匾额。两则墙上以黑金沙大理石刻有伍公庙简介与今天重修伍公庙碑记。越過神馬门，是一個天井，天井中心設海潮图地雕，天井右侧呈開放式走廊，走出去是一個观景平台，在这里可鸟瞰杭州老城区风貌；左側为史記墙，廊壁上以砖刻描金之形式，将司马迁的《史记·伍子胥本传》全文刻在墙上，大气磅礴。过了天井來到二进御香殿，御香殿两侧分别以取材于清光绪二年（1876）重修伍公庙志的四幅青石浮雕，描绘了清代时的伍公山图、伍公庙图，再现古时伍公庙及当时吴山庙会人山人海热闹景象。其后庭院两厢，以十二幅铜版画的形式，记述了伍子胥过昭关—漁父渡江—貞女赠饭—伐楚—被害—立祠等六個传奇故事，生动形象，耐人寻味。三进为主殿，正中供奉伍子胥春秋士大夫形象，一座高达数米的神像发须皆白，正刻画出了他过韶关一夜须白的情形。座上設龛，像前設供桌、香案。2001年吳山进行一期整治時，曾发現一個殘碑，碑上有原伍公庙伍子胥潮神像所佩标识，上有“赤心忠良”四字，這次重修伍公庙就将这四个字做成匾额挂在正殿。神座两边的殿柱上挂有著名书法家林剑丹书写的清同治年间浙江巡抚杨昌的旧联：“缅英烈于第一泉边仇复君亲赐剑尚留遗恨恨在；隆馨香以两千年后神依吳越灵旗忧拥暗潮东。”主殿兩側还布置了历代帝王对伍子胥的褒封祀典，气势堂皇。以荫祐杭人祈息浪恬波之夙愿，四进后殿建为潮神殿，殿内主供伍子胥手持钢鞭的潮神铜像，像后是巨幅涌潮图高浮雕背景石墙，伍子胥素车白马立于潮头之上，后背景为石雕“海潮图”，整个浮雕气势逼人动感极强。殿内东西两侧以彩绘的形式陈列了民间传说的十八路“潮神”，一侧九位，从文种、霍光、曹娥到妈祖娘娘林默依次陪祀在此，个个威风凛凛，处处透出仙神之气，震慑力极强。庭院内两厢为碑亭，其中比较珍贵的有清书法家吴廷康篆书的《楚江渔夫像赞》、《溧阳贞女像赞》，以及明代《重修海会寺碑记》。
走出伍公庙，到处都是茶亭、茶楼、茶室，一组一边喝大碗茶一边理发的雕塑，生动可爱，原来老底子杭州人就喜欢来这儿围着伍公喝茶聊天。只见前面一片开阔地，还有一戏台，周围是绿树成荫，想来人们走累了，在此泡壶茶，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打牌看戏，别说有多惬意了。其实，在这里喝茶的多是杭州当地市民，退休无事，便邀上三五好友，来此搓搓麻将，下棋打牌，喝茶聊天，天南海北侃大山，一坐一天半天者常有。当然，一旦聊到伍公庙，聊到伍子胥，一定是兴奋异常，慷慨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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