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传（七）

凌温故

第七章 纷杂俗事

作者：马天行
　　你们好。昨天我咳嗽得厉害，就没有继续下去。晚上吃了药，医生叫我尽量少说话。
　　呸，怎么这医生老是在扫我的兴。我要运动时他叫我少做，我要喝酒时他要我少喝，现在连话都要少说。这怎么可以？咳咳……
　　不管这么多，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现在如果让我住口，真的会将我憋死。
　　那个叫“马天行”的记者昨天在外面逛来逛去，真不知他要搞什么。
　　我已经叫赵管家带两头狼犬来，免得他要做什么傻事。
　　嗯……昨天说到哪里了？还是得翻翻才知道。噢！对对对，是和耗子哥哥出去外面看星星的事。
　　父亲这次倒没有因为我这么晚回来而生气。他只是说：“外面坏人多，不要这么晚回来，知道吗？”
　　我点头。
　　他又说：“你现在看上去很精神。是怎么回事？”
　　我大声说：“刚才耗子哥哥跟我说，活着要……活着要……”我直挠头发，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记得的，现在要说时，反倒说不出来了。
　　父亲笑了笑，拍拍我的头，说：“不用说了，我知道是什么。”
　　咦？他怎么知道？难道我的感应能力，父亲也有？我很迷惑。
　　他接着说：“快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做作业呢！抓紧时间。”
　　“是！”我马上去办。
　　…
　　我记得，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当我去到饭厅时，耗子哥哥不在那里。
　　别人对着我议论纷纷。我迷惑得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后来我总算知道了。
　　耗子哥哥给人告发，说他有非礼男童的劣绩，现在又旧病复发了。
　　我不明白是怎么有这种事，直到我被当成证人上了法庭。
　　法庭上，我又见到那个可恶的律师。
　　他依旧穿着光鲜，说的话依旧是那么可恨。
　　唉……究竟要不要将那些话说出来呢？算了，反正自传就是要揭自己内幕，说就说吧！
　　那个律师问我：“你和他是不是曾经抱在一起。”
　　我想说：“没有。”但又记起：在法庭里不能撒谎。只好说：“是的。
　　”
　　他继续问：“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将那天在实验室里，他用模拟器假装我妈妈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说完后，那律师说：“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了。他－－”他指指耗子哥哥，“这个长年孤独的博士后研究员，遇上唯一一个肯接近他的小男童，就利用他自幼丧母的弱点，乘机接近他，还将他抱住，想要对他进行猥亵……”
　　“反对！”耗子哥哥的律师抗议，“这些纯属猜测。”
　　法官说：“成立。”
　　那律师就换了个说法：“你对他是不是很在乎呢？”
　　我低声说：“是的。”
　　“请大声点。”
　　我只好苦着脸说：“是的！”
　　“在乎到什么程度，肯不肯为他去死？”律师很有技巧地问。
　　我想来又想去，最后说：“肯。”
　　“啧啧啧！你们瞧瞧！”律师对陪审团说，“他才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就说出这种话来，可见被告对他下了多少心机了。”
　　我大声说：“我和耗子哥哥根本就……根本就没什么嘛！”
　　“真的？”那千刀杀的律师转头问，“那为什么你肯为他去死？”
　　“这……”我说不出来，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律师又问：“他有没有曾经开车载你去郊外？”
　　天啊！他连这个都知道。我这才明白，这次完了。
　　“究竟有没有？”
　　“有……”我小声得几乎听不见。
　　律师点头说：“你承认就好。你和他，在野外做什么事？”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和他一起看城市，一起大声喊。”
　　“还有呢？”
　　“还有……嗯……我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
　　“哇！”听众们忍不住叫出声。
　　…
　　唉！我想，说到这里，也不用继续细说下去了吧？那一次，我真怕那个可恶的律师又会将人送进牢房。
　　他已经摧毁了萱姐姐和我的名声，现在还想把耗子哥哥也毁掉。
　　幸好耗子哥哥的律师很能干，指出其中有许多东西仅仅是猜测，又说耗子哥哥没有任何实质的非礼行为，才最后赢了那场官司。
　　可是赢了又怎么样？我觉得还是输了。耗子哥哥的名字传遍整个大学，他的名誉扫地，申请科研经费时受到不少白眼。
　　最终，耗子哥哥拿了一封信给我看，说他接受国防部的邀请，去那里进行新式武器的研制。我当时想抱着他哭，给他制止了。
　　临走的时候，他来到我家，送给我一架小模型宇航飞机，又硬塞给父亲一些钱。父亲脾气很大，将钱扔到屋外去，他一张一张地捡回来，几乎要下跪了，父亲才勉强收下那些钱。
　　在上公共悬浮车前，他转身一直向我挥手。我知道他内心很舍不得我，我也很想哭，但那时我已懂得怎样忍住眼泪了。
　　又一个我喜欢的人离开了我，真是恨透了那个律师，恨透了残忍的老天。
　　…
　　说到这里，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没错，那个“耗子哥哥”就是研制出“绝对锡”和“太空机甲”的天才科学家肖念峰。他一生中获奖很多，包括有两次的诺贝尔奖和三次ＷＦＲＯ的杰出贡献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发明，“锡人”就不可能造得出来，我们地球也就不可能打败那些地底火星人了。
　　说到这，你们也该明白，为什么我要到五十年后，才能将这些内幕说出来了吧！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鼎鼎大名的肖念峰，竟然是当年被称为有“恋童癖”的肖世豪。我也不想让别人现在就知道。
　　而后面还有一些更惊人的内幕，耗子哥哥的事，比起来还不算什么。
　　刚才提到那些火星人的战役，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还是等以后再说罢。
　　现在的剧情里，我只是小学二年级而已，还是说那时候的事吧！
　　我同桌的女同学很奇怪，她常常用一支笔在自己眉毛上画啊画，又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在嘴唇上抹。弄完后我一瞧，天啊！好难看呀！
　　有一天，她很傲慢地说，她长大后要当位才貌双全的女歌星，周围都是英俊潇洒的男士，不用和我这个脏乎乎的家伙坐在一起。旁边的同学都说她电视看太多了。
　　我身上的衣服已洗得发白，还有几个补好的洞，但并不脏。
　　自从那次萱姐姐告诉我要多点洗澡后，我一直都照办。每天在田径队做完锻炼后，我都会去洗澡。一天两次，天天不误。而周末不用上学时，无论天气多么冷，我每晚还是会洗澡。有时家里煤气快用完，我咬咬牙，就硬是洗冻水，那种冷得象刀割的滋味，我已习惯了。
　　可她怎么还会说我脏呢？我左看右看自己的衣服和身体，也找不出什么地方不干净。
　　她看着我这副傻样，就说：“不用找了，反正你就是脏。我这个未来明星和你坐在一起，真是太受委屈了。”
　　我说：“做明星？那算得了什么？我的理想比你远大多了。”
　　“噢？”她好象第一次认识我那样地说，“你这家伙还会有什么远大的理想？难道要当全世界第一可怜的乞丐吗？哈哈哈哈！”
　　我习惯了她的讽刺，也没在意，继续说：“我要当名宇航员，在太空中漫步，回头再瞧瞧地球上的你，发现你小得连看都看不到了。”
　　她当场放声大笑，引得全班的人都望过来，然后她狠狠地抛下句：
　　“先管好你的衣服吧！又破又烂，怎么当飞行员，做个疯子倒是够资格了！”
　　从此以后，她每次见到我，都会阴阳怪气地说句：“凌－－峰－－－－－－－－－－子。”
　　当然，“凌疯子”的称呼，也不只她一个人叫，许多人都这样做，我也根本无所谓，反正这倒也非常接近我的名字。
　　…
　　秋天和冬天过去，春天来了。体育老师帮我报名参加一个小学校际运动会。
　　我一看那名单，就傻了眼：“老师，我怎么参加这么多个项目啊？”
　　体育老师说：“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没问题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嘛！”
　　…
　　那次运动会，我真的忙得昏头转向。
　　先是去参加扔铅球比赛，我报名后，把铅球随便一扔，就赶快去参加二百米的报名。
　　二百米还没开始，我就去参加跳高的报名。
　　然后我跑回二百米的位置，蹲在起跑线上。
　　旁边那体育老师催着我：“快！待会跑完初赛后就轮到跳远啦！”
　　我跑了个初赛第一，接着马不停蹄地去跳远那里报名。
　　一跳，我就有四米远，看来不用再跳下去了吧？于是我马上跑去六十米那里报名。
　　六十米那里已经报名完毕，体育老师找了另外一个选手来顶替我。他看见我就埋怨：“怎么这么晚？快去跨栏那里等着。”
　　我只好跑到一百米跨栏那里报名，还好，赶得及。
　　然后体育老师拉着我说：“那边铅球进入决赛了，快去扔！”
　　于是我就赶快跑到那堆扔铅球的少年当中，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喊我名字，我举举手，拿起个铅球就推出去。
　　那一下，几乎砸到了观众头上去。引得别的同学都呱呱地叫。
　　我拨开人群，跑回一百米跨栏那里，体育老师正在和几个人争执着，见到我来，就说：“拜托你快点啦，凌呆子！”
　　我马上在胸前换上另一个号码牌，蹲在起跑线上。
　　不用说，这一百米跨栏冠军就拿到手了。
　　我还没来得及喘气，体育老师就把我拉开，一起跑去四百米报名处。
　　他走到半路，突然说：“糟糕，忘了还有跳高。”
　　于是我们转到跳高的地方，见到那横杠已抬得老高，而选手们只剩下两个。
　　体育老师向跳高裁判说了很多话，才让我进场试试。
　　那体育老师将横杠升高了五厘米，才让我去尝试。
　　我于是一个“虎跃式”，跃过那横杠。多亏了体育老师，我才知道该怎么跳这种姿势。
　　接着我立刻走人，向四百米那里奔去…
　　反正那一天，我拿了九项冠军，一项亚军。那亚军是最后跑一万米时，我实在没力气了，才输给那高年级的家伙。
　　那一届运动会，我的名声大噪，时常都有其它学校的人来找我，甚至体育学院的人都上我家门。想问我父亲会否让我加入少年奥运队。学费全免，还有津贴发。
　　父亲问我：“你想不想以后当个奥林匹克运动员？”
　　我说：“不，我想当个飞行员。”
　　于是父亲就将那些邀请全部拒绝了。
　　听说后来校际运动会的主持人开了个会，将规则改为每人最多只许参加三个项目的比赛，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
　　有一天，我的体育老师叫我进体育室，神秘地说，那天我外公也到场，见到我得了这么多奖，很开心呢！
　　“外公？什么外公？没听过。”我说。
　　“啊？！”这个体育老师很奇怪，“那天听校长说，龙董事长指着你说：‘呵呵，真有我的遗传。’校长就问：‘凌峰是您的哪位呢？’ 龙董事长就说：‘外孙，他是我的外孙。’然后就不说话了，他手下还叫我们不要说出去。乖乖，原来你是‘龙宇集团’家族的人，我以前都看走眼了。”
　　我很莫名其妙，什么“外孙”，什么“龙宇集团”？于是我就问：
　　“老师，他究竟是谁啊？”
　　“你连你的外公都不认识？”体育老师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他是国际航空业巨子，每年他的集团都生产最高科技的火箭、战机之类的东西，卖得很多很多钱呢！”
　　“他究竟是谁啊？”我还是不知道，觉得他的答案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体育老师摇了摇头（这动作我可见得太多了），就在体育室的报纸堆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一份报纸，把它的封面拿给我看。
　　黑白的照片中，一个白发苍苍，但精神很好的老人对着镜头笑。上面的大标题是：“龙宇翔董事长亲临本市！”
　　我看着这微笑的老人，觉得有点面熟，又觉得很陌生。
　　“怎么样？”体育老师满怀期待地问。
　　“不认识。”我说。
　　“啊？！……”体育老师几乎要翻倒了。
　　“嗟……”原来连外面都有人在偷听，他们肯定觉得很没劲。
　　…
　　回到家，我问奶奶：“什么是‘外公’？”
　　奶奶惊讶地回答：“他是你妈妈的爸爸啊。怎么，你见到他了？”
　　我点点头，见到奶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拿出那份报纸，将照片给她瞧，她才舒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
　　“外公很可怕吗？”我问。
　　奶奶说：“他这个人啊！比你爸爸的脾气还要硬十倍…唉，不说他了。小峰峰，我的宝贝峰峰，你以后不要提这个人，特别是不要在爸爸面前提起他，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啦，奶奶。”
　　“峰峰真乖！”她一把将我抱在怀内。
　　提不提是一回事，心里想不想，那是另一回事了。我常常在偷偷地想，外公是妈妈的爸爸，那么他一定知道很多有关妈妈的事了。真想找他来问问。
　　后来我就一直留意“龙宇集团”的事，看到报纸说它又推出“超级隐形战机”啦，或者开始批量生产“太空大气两用飞船”啦，或者研制出“新型离子喷射引擎”啦……每看到这些，我的心里就说，外公真厉害！
　　我曾经去过“龙宇集团”在那城市设的分部，说要见他。
　　门口的接待小姐听说我是他的外孙，就叫警卫将我赶了出来。
　　我想，有机会，我一定会再见到他的。不过后来就将“要见他”的事渐渐淡忘了。
　　…
　　那家小学虽然不是市内一流，但在那个区也小有名气。学费也在中上的水平。幸好我参加了田径队，可以免学费。我们家最大的开销，也就是花在各种书本上。
　　父亲平时省吃俭用，一块厚纸巾，用完后还会小心地洗干净，晾干再回收。可一谈到学习方面就大方无比，几十块钱的参考书，他一买十几本，毫不皱眉头。有次他在旧书店里见到一套两千多块钱的儿童百科全书，他咬咬牙，当场就买回来了。
　　当我看到那套图文并茂的百科全书时，惊讶得几乎晕过去。
　　父亲当时对我说：“我是注定一辈子挨穷，这我认了。但你不能学我，如果你不好好学习，我饶不了你！”
　　我除了一个劲地点头，还能做什么？
　　…
　　在小学里，教师们都很认真。其中一位教了我三年数学的梁老师，对我特别的好，经常给我问寒问暖，又鼓励我多学点课外知识，不要整天困在课本里头。
　　我曾经问他：“我的成绩一向都不大好，如果还去读课外书，那不是会更差了吗？”
　　他扶了扶深度近视的眼镜，略为笑笑说：“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还没看到有学生象你这么用功，不要太在意这些成绩，因为其中太多水份了。你和其他学生之间，进行的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况且，我觉得课本的知识太有限，不值得你花这么多时间进去。”
　　后来，他就借了不少书给我看，有古代中国的四大名著，有各种历史传记，有许多社会名人的奋斗史，甚至还有肯耐基的“快乐人生秘诀”
　　。
　　他告诉我说，课本的知识并非那么重要，学习如何做人，才是最要紧的事。研习历史，借鉴别人的成功经验，然后身体力行，这才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可我当时年级还小，不懂那么多道理，怀着好奇心看了很多历史名人的事迹，却没有怎么去理解它。
　　就好象看到有位名作家为了写赌场的情景，亲身去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去体验生活，还在家里练习庄家的吆喝声，以达到写好小说的目的。
　　我当时看了后就好笑，只是觉得很有趣，而没有去考虑他为写好一篇作品所付出的艰辛。
　　不过由于我接触到的书太少，家里的一套百科全书，几乎被我翻得要烂掉了。梁老师借给我的书，即使不大明白，我都一一细看，作下笔录，将内容记在心里。
　　很惭愧，梁老师给我的启蒙，不是有关做人的道理，而是有关……呃 ……爱情。
　　可能因为看了那些书多，我渐渐知道男女之间有种叫“爱情”的东西，看书本说的，是十分伟大而感人的感情。我总想知道，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三年级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位叫“雯雯”的女孩子。
　　她就坐在我前面，和我旁边嘴尖牙利的女孩不同，她很少出声，说起话来软软的，令人听了很舒服。
　　她的功课也很好，写的字整整齐齐，端正得好象印上去的一般。在这个电脑印刷代替一切的年代，她工整的手写字显得特别突出。
　　我最喜欢的，还是她那非常白的脸庞，小巧的鼻子，和左右两条小辫子，看上去就好象商店里的芭比娃娃，十分可爱。
　　有时，我上课会走神，只会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乌黑发亮的小辫子，象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当时我还没有什么感觉，可当那天，她被老师调到课室的另一头，再不能看到她的背影时，我终于清楚地知道，原来我非常在乎她！
　　那一整天，我的眼睛都有泪光在闪，只是给我强忍住了。我不断地偷偷看她，发现她和往日一样，在专心地听课，不禁心中感到失望。
　　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如何去接近她，凡是她参与的活动，我都会去报名，但人一到她的面前，又会不知所措，想说一些东西，却又说不出口，而且莫名其妙就会脸红，好象傻瓜一样。不，或许我本来就是傻瓜。
　　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内心根本就没有我。她喜欢的是电视上一个英俊的男歌星，而我只是她的一位连名字都几乎叫不出来的同学。
　　那时我真的很自卑，觉得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而我只是个穷小子，绝对配不上她。况且我年纪也太小，不应该有这种男女的感情存在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对异性的朦胧恋情，其实很多小孩子都有，许多真挚的爱情，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都知道，这个“雯雯”就是日后影响一次大战整个进程，使战争提早结束的“雯雯公主”了。不过在那时候，她还不是公主。
　　好了，说了一大堆话，也该休息休息了。我的体力比起以前来，真是差得太远了。各位，你们也尽快晚安吧！睡觉是很重要的事哟！不要晚晚都熬夜，这对身体很伤的。
　　我在说什么？算了算了，明天再见吧！ＧＯＯＤ　ＮＩＧＨ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