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喜欢姥爷的脾气,因为他暴躁而自私,对家人暴力相向的历史相当悠久,妈妈说起那些事仍然愤愤,我也就间接恨了他一把,其实他对我还行,毕竟是隔代.经历了夏天的生死挣扎,他全身老朽的零件又恢复了点生气,可以颤颤巍巍的走路了。我觉得他最多不过还有两年光景，毕竟82岁了,突然间很想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人？他都经历了什么?
他说自己13岁就成了家里唯一能干活的人，妈妈死的早,继母生下了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长辈们身体不好，女人们只能在家里绣花，因为那个时候让家里的女人出去干活是个寒碜事.十几亩地由他带着几个短工操持,13岁的他，一方面维持着全家人的生活，一方面忍受着封建家庭的精神压制--长辈的话永远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15岁时在大姑家遇到了大他两岁的未来媳妇，按当地的风俗，200块钱，订下了这门亲事，两年后，姥姥就过了门。日本人投降的最后半年,他被迫去砖窑做了半年劳工,直到日本投降,才得以回家.婚后几个月，姥爷逃离了那个无比压抑的家，去参了军，一去就是四年。家人以为他失了踪，收到他的第一封信时，已经两年过去了,那是在第二次打下四平以后,战役异常惨烈,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死了,他也负了伤,屁股和肩膀各挨了一枪,好在没危及生命.后来又参加了一些战役,继续负伤,继续一步踏过一个尸体,说的那些细节让我头晕眼花.最终,手握三级甲等的伤残证,去了组织上分配的煤矿,结束了四年枪林弹雨的生涯.
以前我只知道姥爷家是满人,正黄旗,其它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知道.我问他为什么女人不能出来干活,他说是规矩.封建残余,我心里偷笑.他拿出家谱给我讲,家谱首卷就是老祖宗图海的祭文,还有画像和记载,图海是康熙年间的大将军,官封一品,西征布尔尼,南讨吴三桂,马佳氏族从此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在北京和哈尔滨都有太庙.我惊讶祖上竟然是如此显赫的人物,后续的故事我还来不及读懂,没仍任何标点符号的古文,读起来实在困难.后面几卷都是每一代族人的名字,前面有"黑德莫尔根","奇普图","库尔禅","阿兰泰"到后来的"马兴志","马广林"等等,从开始的复杂到后来的简化,透露出从满文化到汉文化的融合.家谱里有姥爷的父亲的名字,再往下进入日本统治时期,战争来临,也就没有人再续下去了,但是下面几代的名字必需是三个字的名字,中间的字是规定好的,现在还在用.
我想象着当初的金戈铁马,世世袭爵,是怎样的一种辉煌,心中有一些些自豪感,如果清王朝还健在,我在干什么?穿着长袍和花盆底鞋,绣花吗?嘿嘿......也许有一天,族里的某个寻根人,再次将家谱续上,以享后人.就象今天的我,可以看着它,想象着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