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 30年前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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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nathan Sharp曾于1972-1974年间担任路透社驻北京记者，目睹了文化大革命给中国造成的创伤。他当年看到的是一个贫困、孤立的国家，艰难地摸索前进的道路。如今，在中国开始改革开放30年后，北京已经变成了一个交通拥挤、高楼林立、物欲横流的超级大都市。）

　　在物欲横流的今日中国，但你可能很难想象，35年前，在北京最大的百货公司，唯一可见的进口货就是阿尔巴尼亚产的香烟。

　　当年，在相当于纽约第五大道或伦敦牛津街的北京交通要道上，穿流不息的是自行车，偶尔才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

　　无疑，20世纪70年代初，当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尚未启动时，中国人民的生活异常俭朴，甚至贫乏。但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是具有迷惑性的。在中南海的高?大院里，一场将决定中国命运的大规模斗争似乎即将上演。

　　1966年中国爆发了文化大革命，直到1976年才正式结束。但事实上，外国记者写于70年代初的报导似乎认为，文化大革命早在1969年就结束了。当年，中国外交部的新闻官员对此也未加纠正。

　　在外国观察家眼中，共产党内部顽固派和温和派的激烈斗争仍然如火如荼。那些试图通过些微迹象解读中国政治的人士认为，这一冲突是由以毛泽东夫人江青为首的强硬左派煽动起来的，而另一个较为温和的集团被认为由总理周恩来领导。

　　最初，江青和她领导的“四人帮”看起来似乎处于上风。



解读中国政治



　　中国广大民众早已对暴戾的斗争言论见怪不怪，他们害怕因言获罪，小心翼翼地通过贴遍街头的《人民日报》，了解关于这场斗争的蛛丝马迹。

　　当时《人民日报》将攻击的矛头对准两大“罪人”：一个是林彪，他在1971年试图发动武装叛乱失败，在叛逃中死于飞机失事。

　　而另一个“十恶不赦者”则是已经过世2500年、为中国定下三纲五常伦理道德的大圣人孔子。这不禁让人倍感疑惑。

　　但中国人却深谙此间深意。况且，多数老百姓自顾不暇，哪里知道权力顶层发生的内幕故事。对于外界观察家来说，“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虽然不至于穷困潦倒，但却平凡而沉闷，而且往往是通过配给的必需品而维持。

　　政府对“铁饭碗”制度感到骄傲不已，尽管铁饭碗里并没有太多东西。政府为广大群众提供了基本生活所需，从教育、医疗、到住房，都价格低廉。市面上有的物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平均分配的。

　　当年的北京人，似乎并不会饿肚子。孩子们脸蛋红扑扑，餐馆生意兴隆。百货商店货架满满，尽管当今习以为常的商品还难寻踪影。

　　北京街头弥漫的气味，来自洗得泛白的陈旧衣物，以及单调饭菜中用来调味的大蒜。在这个单调灰暗的世界里，只有人们佩戴的毛泽东像章提供了一点鲜艳色彩。

　　娱乐生活夸张而空洞，除了获得江青首肯的、怪诞的“革命样板戏”以外乏善可陈。



大倒退



　　外国人都被严格监视，敬而远之。在京郊十三陵，一位女性农民了搭外国记者的一程车，甚至都被印度外交官写进自己的报告，认为这代表了中国人对外国人态度的剧变。

　　中国的广大乡村人口仍旧被划分在无数公社中。公社制度建立于1958年“大跃进”时期。这场浩大的运动实际上成为“大倒退”，上千万人口死于随后的饥荒。

　　人们的眼界仍旧十分有限。外国人遇到的往往是怀疑的眼光，甚至引发不安。有一次，一车外国记者来到哈尔滨采访，围观者人山人海。

　　中国人的生活受到政府“无微不至”的管理。家常琐事都需要居委会的批准，“县官不如现管。”

　　城市中的大片区域仍旧是禁地，甚至包括天安门广场旁边的历史博物馆；估计是领导人们还没拿定主意，究竟向公众展示哪个版本的历史。

　　首都北京和其他大城市似乎都处于半瘫痪状态，几乎看不到任何经济发展的迹象。但在北京也有例外，就是在政府为外国人划出的区域：随着外国使节和商人纷至沓来，供他们居住的高层住宅纷纷拔地而起。

　　此时，西方各国正争先恐后地敲响北京的大门。美国总统尼克松于1972年来访，1973年初即在北京开设了美国联络办公室，距正式大使级外交关系只差一步。首任代表是颇具政治家风范的大卫·布鲁斯。1974年，乔治·H·W·布什接任。

　　当年的明星访客包括美国女演员雪莉·麦克莱恩，她在1973年5.1劳动节节与周恩来夫人邓颖超手挽手走过北京的一个公园。来自英国、澳大利亚、美国的交响乐团在北京演出，令中国观众如痴如醉。

　　中国发生的变化触手可及，但变化的速度却如同冰川融化。波音707飞机和英国三叉戟飞机开始出现在中国空旷的机场上，北京饭店修建了新楼，里面出现了酒吧和自动门等新鲜事物。

　　1973年，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欢迎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的宴会上，外交部的新闻官员们用胳膊肘捅捅外国记者，悄悄告诉他们，即将发生大新闻。

　　“大新闻”的主人公是一位身材矮小，留平头的男子。这位曾经叱诧风云的人物遭受打击，已经多年未公开露面。复出之后，他面前仍有数场恶战要打，但最终，他将成为中国20世纪最波澜壮阔的变革的带头人。

　　他就是邓小平。（作者 Jonathan Sha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