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陵探源

三生石

古城墙一景

西南角残存古城墙

　　□　本报记者　陈巨慧　　实习生　宋艳丽

　　於陵,是一座历史悠远、饱经沧桑的古城。战国时期,著名思想家陈仲子在此处创立的“於陵学说”,让这座业已消失的城邑声名远播。
　　然而,於陵的源流难以确指,其演进更是扑朔迷离。过去,史学家一直将它视为汉代城市,至早也就是先秦时期,齐国一个并不重要的城邑。於陵究竟是怎样的一座城?当於陵故城的真实面目在历史的尘雾中愈加扑朔迷离,其痕迹也在漫漫修远的历史长河中愈加斑驳之时,我们走近於陵,揭开掩盖这座古城的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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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邹平县城向东南方向行驶约15公里,就到了於陵故城的遗址所在地——临池镇古城村。这里三面环山,西有长白山脉,东为马鞍山,南是凤凰山,淦河与泔沟河在村子的东西两侧缓缓流淌,可谓是一处山灵水秀的宝地。

　　走在古城村里,在整齐划一的民舍间,不难发现久历岁月沉淀的古城遗迹,村子西南角的夯土城墙遗迹尤为清晰。这段残存的城墙长约5米,厚约8米,5米余高,城墙上还有许多直径20厘米左右的贯通孔洞,横成行,竖成列,有着明显的人为痕迹。这些孔洞是作何用途?
　　古城村土生土长的农民作家宁治春,对古城的历史颇有研究。他解释说,这些不是瞭望口,也不是射箭孔,而是当年修筑城墙时,连接、固定里外两侧模板的绳索腐烂后形成的洞眼,因此也叫“绳眼”。由于随便取土,城墙遭到严重的人为破坏,现在已经所剩无几,村东南角的还留有一个高两三米的土墩,村里人将其称为“老人冢”,是对古城遗存的纪念。
　　俗话说“多年的大道走成河”,除城墙外,曾为城中古道的土沟也诉说着这座古城的历史。在村子里,有几条正东、正西、正南、正北的大沟,其中,位于村西的西沟,长千余米,宽约8米,最为明显。西沟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两米多,有的地方则被垃圾填埋,与地面平齐。
　　“由于没有经过系统地发掘考察,许多古城的遗迹被掩埋在建筑之下。从现在的遗址上看,古城大致为一个正方形,东西、南北都在千米左右,古街道宽阔,排列整齐。古城内官署区、居住区、商业区、军事区一应俱全,可见曾是一座拥有相当规模的古代城邑。”宁治春介绍,解放后60多年来,古城村出土过石镰、石斧、石簇、陶杯、陶鼎、铁釜、青铜币、铜剑、铜镜、铜鼎等各种文物,他自己也曾挖出过铜壶,捐赠给了国家。在村东的淦河西岸多处土窑遗址中,村民们还挖出过许多刻有“於陵”字样的陶器,“於陵”正是这座古城的名字。
　　□於陵故城始建于何年?史上多有争议。邹平县文化馆研究馆员王红先生对於陵的历史进行一番考证后认为,於陵故城早在七八千年之前就已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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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文》云:“於,古文乌,象形。”乌鸟,羽毛纯黑,俗称乌鸦或老鸹,在传统文化中是吉祥的神鸟。远古时代的东夷於族人以乌鸦为图腾,后来便以“乌”为国名,称“於国”。因居住于长白山麓的高平之地,又叫“於陵国”,都城设在於陵。
　　从尧、舜、禹到夏朝,於陵故城一直是於陵国的国都。到了商朝,於陵故城曾一度为逢伯陵国都城。
　　夏末至商朝,以凤鸟为图腾的逢伯陵一族一度强盛。据《齐乘》记载:“逢伯陵,商之诸侯,封于齐,薄姑氏代之,后太公代之。”宋代地理总志《太平寰宇记》则有“逢陵故城在淄川县西北四十里”的记载,其方位和距离皆与於陵城吻合,成为商朝逢伯陵国一度取代於陵古国的又一历史印证。
　　宁治春介绍,商朝时期的於陵故城繁荣富庶,贤达广聚,当地至今还流传着西周开国功臣散宜生为救周文王姬昌赴於陵城捕兽的故事。据说,当时姬昌因受佞臣诬陷,被商纣王以谋逆罪逮捕囚禁。散宜生为此着急。得知商纣王对属下凶狠残暴,却对宠妃苏妲己言听计从,就想以此为突破口。得知苏妲已喜欢奇珍异宝,但一般的宝物根本看不到眼里,散宜生就想到了於陵的一种叫“虞”的稀有动物。据说这种动物全身散发着金光,尾端长有一团艳丽无比的绒球,普天之下只有於陵一带才有。救主心切的散宜生立即动身,日夜兼程,长途跋涉十几天,赶到了於陵城,在城西长白山费尽周折捕捉到了几只“虞”,并立即赶往商都朝歌,通过朋友将“虞”进献给了苏妲己。苏妲己见到“虞”自是欢喜异常,帮散宜生向纣王为姬昌求情。宠妃的枕边风,再加上辅佐姬昌的闳夭、太颠等人向纣王献上的有莘氏之女和骊戎的文马,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纣王立刻下令释放了姬昌。也正是这一决定,开启了姬昌联络天下诸侯,推翻商王朝的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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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朝覆灭以后,薄姑等东夷诸国支持商朝贵族后裔,共同反叛周朝。姜太公东征平叛,占领齐地,封于营丘。自此,於陵故城归属齐国。

　　春秋时期,成就霸业的齐国拥有一批学术巨擘,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林放,就是其中的一位。林放,字子邱,春秋鲁国人,孔子的门生。在跟随孔子学习期间,聪慧、勤奋、好学的林放深得孔子喜爱和嘉许,被孔子赞誉为:“泰山不如林放乎。”
　　据《长山县志》记载,林放的才学得到齐王赏识,被任命为“於陵大夫”。到於陵上任后,他廉洁勤政,爱民如子,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公务之余,他还开设学堂,教书育人,普及和发展儒学,并在去世后被尊为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战国时期,於陵就是齐国的於陵邑。陈仲子的不期而至,为於陵故城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陈仲子,字子终,又名陈定、田仲、於陵终子等,出身于齐国的贵族家庭。他刻苦好学,博览群书,年少时就在当时名闻天下的齐国稷下学宫脱颖而出,19岁时就成为这所著名学府最年轻的学者。折服于陈仲子的出众才华,齐威王决定聘其为卿大夫。陈仲子却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官场深恶痛绝,坚辞不就,也因此,遭到了时任齐国大夫的兄长陈戴的严厉训斥。陈仲子本来就对兄长上阿谀奉承、对下鱼肉百姓种种恶行心存不满,于是愤而避兄离母,携妻子远避于楚国之地,以耕田织履为生,却又被慕名已久的楚怀王多次以重金为酬,欲聘其为相。陈仲子始终以“不入污君之朝,不食乱世之食”为原则,坚决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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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楚王纠缠,陈仲子又由楚国迁居于於陵城,住在城东南角的一座茅屋里,一边辛勤耕作,艰苦谋生,一边著书立说。30岁时,陈仲子就完成了先秦时期的重要思想著作《於陵子》十二篇,慕名求学者纷至沓来,战国时期六大学说之一的“於陵学说”就此形成。公元前264年前后,陈仲子病逝于於陵,享年80余岁,后葬于於陵城北约20里处。
　　“陈仲子将思想矛头直指私有制及其观念,因此饱受统治者及卫道士们的攻击与非议,历代封建统治者更是将其排除于主流意识之外,甚至采取诋毁、扭曲等手段,使其思想不能彰明于史册。但即便如此,也难掩陈仲子的思想光辉。”宁治春说,曾猛烈抨击过陈仲子的孟子,亦叹其为“齐之巨擘”；荀子作《非十二子》,陈仲子位列其中；历史上作诗赋文歌咏陈仲子的更是难以计数,其中,陶渊明作《画上扇赞》赞曰:“至矣於陵,养其浩然。蔑彼结驷,甘此灌园。”
　　以“天下为公”、“社会大同”为社会理想的陈仲子,生活中严苛地要求自己平等待人,杜绝私欲,廉洁自律,在当地民众中拥有崇高的威望。相传,大旱之年的一天,陈仲子觅得一处泉水。泉极小,只装了大半桶就没有了。这时,很多人赶来,看到泉水已经枯竭,纷纷抱怨自己来晚了。陈仲子看到众人失望的表情,心里万分自责,后悔自己不该抢在别人前头取水。为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把自己桶里的水均匀地分给大家,扔掉水桶,回到家后闭门大哭三天,且滴水不喝,以此惩罚自己的过失。像这样有些夸张的故事,古城村里还流传着许许多多,将陈仲子美好的品德辈辈传扬。为纪念陈仲子,村东的道路也被命名为“仲子大道”。

　　□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设郡县制,分天下为36郡,於陵为县治所。

　　西汉承秦制,行郡县,置於陵县,属青州部济南郡。虽然仍设为县,但由于其重要的军事地理位置,於陵故城由一般地方政权所在地,成为所在郡国军事首脑机关驻地,即“都尉治”。自此以后,於陵故城作为政治中心的地位逐渐淡化、削弱,并多次易名。
　　隋朝之后,随着治所的迁移,於陵故城逐渐失去了往日政治中心的地位,经济重镇的位置却愈发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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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先生考证,距齐之都城临淄百里之遥的於陵故城,自春秋起就是齐国的核心区域。由于於陵故城周围处于丘陵地带,这里桑麻种植与蚕丝纺织业等齐国特色经济十分发达,故城内开设的桑蚕交易市场“桑子市”名噪一时。1982年,在於陵故城出土的新石器时代的丝绸纺轮,则是这里最早从事桑麻种植和丝绸纺织的历史见证。后来,随着於陵故城附近工商业重镇周村的崛起,唐宋以来,同脉共体的於陵与周村一带,就成为中国丝绸之路的重要源头之一。
　　除丝绸之外,於陵附近还出产一种名为“般肠竹”的竹笋,据说味道极其鲜美,非常珍贵。每到收获季节,就会被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派来的人抢购一空。唐朝著名诗人李商隐也留下了“嫩箨香苞初出林,於陵论价重如金”的诗句。
　　白驹过隙,日光荏苒。於陵在历经七八千年的风雨跋涉后,终于定格为一方远古文化密码储存的圣土。作为城邑的於陵早已不复存在,作为人文的於陵,却鲜活如初。同历史上有过重要地位、繁华富庶的古代城邑一样,於陵大地也留下了无数贤达、名士的足印,成就了其千古英名,甚至由此改变了华夏故国的某些历史进程。如今,这里的人们还津津乐道于八百年周朝的长久鼎盛,咀嚼品味着先秦诸子的思想精髓,领略欣赏着名家诗文的深刻精妙,抑或思考探索着千古的兴废。　　　　　　(本文照片由宁治春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