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敖氏三代人摆渡清江一百年

河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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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恩施市沐抚由于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成了一个死角，沐抚人的山货和农产品都得到团堡集市上出售。要到团堡，就得过清江，于是，清嘉庆年间，沐抚人在烂船翻底山脚下设立了渡口。官府在渡口设立了三尺青石“义渡碑”，规定摆渡者不得向过河者收取费用，摆渡者每年收取渡口处的几亩地租生活。
只有乳名的敖二
清同治9年（1871年）冬的一天，凛冽的北风夹着鹅毛般的雪块儿漫天飞舞，像要罩下整个大地。一个十二三岁的土家少年迎着风雪在沐抚清江岸边赶着路。他穿着一件有几处烂了的单衣，衣扣没有了，腰间围着一根草绳，不让寒风吹打他那没成熟的胸脯。他4岁时，家乡闹水灾，父母带着他逃荒、讨饭。后来父母都饿死在了逃荒路上，年幼的他成了孤儿。他忘记了回家的路，也不知道何处是他的家。惟一记得的是，父母给他取的乳名：敖二。此时的敖二已三天没讨到一口饭吃了，饥寒交迫使他路都走不稳了。他来到利川团堡清江渡口边的王爷庙前，想进庙里去避一下风雪，可他没有力气推开庙门，昏倒在了庙前。醒来时，他躺在了一床棉被里。救他的是在渡口摆渡的。此人摆渡不按当地的规定收过河费，漫天要价，而且还欺老凌弱，人们都叫他恶人。恶人见敖二生得机灵，长得虎头虎脑的，就收留了他。
清光绪4年（1867年），当地姓黄的财主信奉卦签，想积善积德后老年得子。他买通官府把恶人赶出了渡口，并打造了一条能载40余人的大木船。在挑选摆渡人大会上，与会者无一不推举敖二。握着长长的竹制的撑杆，敖二激动得哭了。那年，敖二18岁。也是从那一年起，清江有了土家敖氏的摆渡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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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二对摆渡的执着，对穷苦人的同情，打动了一个漂亮、贤惠的寡妇心。寡妇是渡口边一个财主的儿媳，那财主也喜欢敖二的忠厚，执意收敖二为义子，还把寡妇儿媳许配给了敖二。那年是清光绪27年（1899年），敖二40岁。

成家后的敖二没有住在财主家里，带着妻子依然回到了王爷庙。敖二每天在渡口撑船摆渡，妻子在家种地、做家务，夫妻恩爱，比翼双飞。

后来，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远征和远明。远征比远明年长一岁。

敖氏兄弟渡歌

远征、远明两兄弟是玩清江滩上的鹅卵石长大的，是听父亲摆渡的荡桨声长大的。两兄弟才七八岁时就敢动摆渡的撑杆，荡那划水的桨。后来，两兄弟就渐渐能在清江上摆渡了。 1915年，56岁的敖二患了一场大病，那些日子，摆渡的任务就交给了远征和远明。说来也巧，两兄弟摆起渡来跟他们的父亲一样娴熟、平稳，好像他们是天生摆渡的。敖二病好后，由于身体虚弱，再也拿不起撑不动那沉重的渡船了。1919年的一天，60岁的敖二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跪下，像交接传家宝一样，把被他摩擦成了古铜色的撑杆交给了他们。

“你们要好好把握这撑杆，一方百姓的生命就在你们的手上啊！”敖二语重心长，千叮咛，万嘱咐。

那年敖远征19岁，敖远明18岁。

敖家人摆渡所收的地租虽然不丰厚，但年年有收，家境也算过得去，当地一个姓苏的人眼红起来。1944年，苏要强占当地的一位姑娘，那姑娘不从，从苏家跑出来，是敖远征把那姑娘送过河逃到了团堡。苏便认为是敖家人坏了他的好事，于是设下奸计霸占了渡口，自个儿摆起渡来。那些日子，敖远征和敖远明像失落了什么一样整天坐在清江滩上看天，用石头打水飘，想念父亲。

1947年2月，滔滔江水将苏某撑的渡船推翻了，20多个乘船者全部被淹死，船也被毁了。望着一具具遇难者的尸体，抚摸着船的残骸，敖远征和敖远明伤心欲绝。“爹，是我们没有把握住撑杆，这是我们的错啊！”事后，当地人又筹资打了一条渡船，并推举代表把熬氏兄弟请回来摆渡，还在清江岸边、王爷庙前立了一块五尺万古流名石碑。碑文曰：唯敖氏，余人永不在此护渡。拿着重新回到手中的撑杆，敖氏兄弟像敖二当年接过撑杆一样激动得哭了。

于是，关于土家敖氏摆渡清江的神话和传说就被敖家人在清江的浪尖上闯荡了出来，在民间流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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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是恩施境内最大的河流，水急浪大，在人们眼里，在清江上摆渡是在与死神和魔鬼打交道，因而，当地姑娘都怕嫁给敖氏兄弟而成为寡妇，以致敖氏兄弟跟他们的父亲一样，都是在40多岁才结婚成家。敖远明结婚后，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国清、国寿。国清比国寿年长7岁。

敖远征的妻子为他生了13个儿子，但都因体弱多病相继夭折了。当敖远征掩埋了第13个儿子的尸体时，他望着坐落在同一座山坡上的13座小坟茔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只有清江听得懂，只有峡谷弄得清。

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敖家人加入了农业社，渡口归到当时的恩施县交通局管理，交通局按生产队的劳力抽敖远征和敖远明摆渡，每天记出工劳力工分，在生产队称口粮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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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员号”

敖远明1953年去世的第二年，敖远征开始手把手地教敖国清撑船摆渡。那年，敖国清10岁。敖国清初中毕业后，放弃了读高中和招工进城的机会，毅然回到清江岸边，操起撑杆，挺立成敖家第三代有文化的摆渡人。

敖国清兢兢业业摆渡，老老实实做人，赢得了政府和群众的认可，他多次被评为恩施县交通系统的先进工作者，他所在的渡口也被授予恩施县安全渡口。1966年7月，敖国清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天，他站在船头，激动地喊起了船工号子，他觉得清江从没这么碧过，天从没这么蓝过，船从没这么轻盈过。当他把入党的消息告诉敖远征时，敖远征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他把敖国清拉到敖家的祖坟前，对长眠在坟墓里的亲人激动地说：“咱们摆渡人有奔头了！”

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敖国寿应征参了军。这时，恩施市交通局决定聘用敖国清为摆渡员工，每月给38元工资。这时候，敖国清完全可以放弃摆渡，去经营自己的责任地，或去做生意，把家伺弄好。然而，他离不开渡口，舍不下渡船，依然跟往常一样，天一亮就扛着撑杆来到了渡口，给过河者摆渡。

敖国清对渡船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宝贵。 1982年的一个夜晚，清江暴发了百年未遇的洪水，“快，快去救船！”敖国清提着马灯，和妻子顶着大雨来到渡口，汹涌的河水已把渡船卷到了河心，眼看渡船就要被河水卷走，敖国清不顾生命危险冲上去，抓住缆绳就把船往岸边拉，然而，河水像脱缰的野马，把船越卷越远，敖国清也差点被卷进河里。于是他和妻子抓住缆绳，背靠大柳树，借助柳树的力量和洪水搏斗。天亮雨停，敖国清和妻子望着没有被洪水卷走的渡船，开心地笑了，可夫妻俩的双手被缆绳磨得皮开肉绽，流着殷红殷红的血。“那晚要是柳树翻了篼，我们就没命了。”敖国清后来回忆说。

摆渡也耽误了敖国清的青春，他在30多岁的时候才结婚。敖国清整天摆渡，妻子一个人承担了3亩多责任地的耕种和家务，因土地贫瘠加之季节上的耽误，敖家每年粮食都要比别人少收，在人们大踏步奔小康时，他家还时常发生缺饭吃的事，青黄不接时，敖国清还饿着肚子撑过船。1985年，恩施交通局为解决敖国清的家庭困难，决定增加一人摆渡，这样两人可以轮换摆渡，对家里有个照看。工资还是每月38元。于是，当兵退伍在供销部门做事的敖国寿，辞掉工作来摆渡，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再塑清江摆渡兄弟风景，又因为兄弟俩都是共产党员，这道风景就更加独特，更加亮丽。当地人亲切地称渡船是“共产党员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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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恩施市交通局决定不再给他们发放工资，由他们收取过河费作为报酬，望着义渡碑，他们为难、矛盾。他们自个制定了向过河者来回只收0．5元、村民过河劳动和学生上学不收取分文的收费标准。兄弟俩就像一股泉水默默地奉献着甘甜，就像一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着别人。

据了解，土家敖氏摆渡130多年来，从没出过一起事故。创造了清江摆渡历史的辉煌，也成为了土家敖氏的骄傲。

2003年，中央电视台在利川摄制《龙船调》的MTV时，拍摄过电影《惊涛骇浪》、《大决战》的著名导演翟俊杰选择敖氏兄弟为片中艄公，为红歌手汤灿划船。兄弟俩精湛、娴熟的划船技术让摄制组赞叹不已。那几分钟的电视画面，让国人看到了敖氏兄弟摆渡的风采。

采访结束后，敖国清老人送记者过河，因年老，他每撑一下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看上去是那么地吃力。他告诉记者，他的儿子敖仕友终于被敖家的摆渡故事所感动，决定年底回来摆渡，接过父亲手中的撑杆。想必敖仕友就是敖家的第四代摆渡人了。


来源：恩施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