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前名后的规范也要讲究个规范

万流归宗

据报道，国家语委副主任、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司长李宇明日前表示，《人名汉语拼音拼写规则》即将出台，此规则将明确规定，人名汉语拼音拼写方式予以统一，要求姓在前名在后。
　　李司长对这一规则出台的解释，是为了规范混乱的需要，并且称目前姓在前、在后不一，让“外国人也搞混了”，并表示，包括姓名拼写规则等在内的一些文字规范措施，是为了“树立母语精神”，向中国固有的习惯靠拢。
　　中国人的姓名规律，和西方大多数国家有不少差异，最突出的特点是姓氏大多为单姓，少数复姓，三个字以上的姓氏在汉族中绝少，而名字则多为一至两个字，超过两个字的也不多见，但用于名的字则极多，几乎所有常用汉字，甚至许多生僻字都被用于名，和国外姓氏繁多而用于命名的字却很有限，大多数字典中的名词不会被用于姓名，是完全不同的。
　　这种不同本身，就是一种民族和语言的特点和“固有习惯”，且已超越了语言文字本身的意义框架，而上升到民俗学的层面。从拼音拼写规则层面去“规范”，既不可能，也没必要，因为汉语拼音原本不过是汉语言文字的一种辅助工具，而非语言本身，让姓氏书写习惯去削足适履适应拼音，不合适也无意义：如果说姓名在前、在后不一，会“把外国人搞混”，那么汉语中非常常见的多音字，就不会“把外国人搞混”么？“黎明”和“李明”、“张飞”和“章菲”用汉语拼音标注，不论姓名在前在后都会一模一样，都会“搞混”，试问“拼写规范”将何以区分之？
　　中国不但有同音字，字还分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和轻声五音，这在西方语言中同样是没有的，用汉语拼音标注，许多姓氏会变得无法辨认，如于、余、鱼、俞、郁、喻、虞、禹、庾，这9个姓用拼音标注是完全一样的，其区分、规范和辨认，只有在汉语和汉字独特的语言文字层面，才能够真正实现，本身不是正式语言的汉语拼音，不论怎么“规范”，也不可能完成“让外国人不至于搞混”的使命。
　　道理是明摆着的，汉语拼音作为汉语言文字一种诞生不过百年、定稿不过几十年的辅助工具，其基本功能，就是准确标注汉字的读音，而汉字本身就是一种多音、歧义字长期共生，和西方语言文字特点大不相同的独特语言文字体系。汉语拼音的局限性，说穿了是汉字一音多字、一字多义现实的一种反映。既然在可预见的将来，汉字的这种特性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那么汉语拼音也只能如实反映这种客观现实的存在，作为汉语言文字规范的专职管理部门，国家语委对此理应心知肚明，何以徒劳地试图用规范拼音去改变汉语姓氏中的读音混淆问题？汉字是本，拼音是末，本不变，末自然也变不了，这种“规范”本末倒置，效果可想而知。
　　事实上，姓或名孰前孰后，国外也并不“规范”。和大多数国人想象得不一样，其实欧美国家将姓氏书写在名之后，并非“法定”，而仅仅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且这种习惯也并非一成不变。如法国人就有在非正式场合将姓氏书写在后，而正式场合将姓氏书写在前的传统。为了避免发生姓名混淆或理解错误，许多正式登记表或文件、证件，都特别将姓、名分开填写并明确标注，也有些国家立法明文规定，在某些场合和文件上，姓名应如何排列，但这样的立法、明文，却不是语言文字部门的权限，而是《护照法》、《登记法》、《海关法》等法律、法规层面上的问题了。国家语委试图用一纸语言规范，来裁定国人姓名的排列次序，似有越权之嫌，说到底，这就不是语言文字机关该管、能管的事。
　　就算从语言文字的层面上去讲，这种“规范”同样不甚妥当。中国人自然通常使用的还是汉字，而不是拼音，使用拼音标注姓氏，通常都是涉外活动，使用的是外语语境，既然是外语语境，主管汉语言文字规范的国家语委又如何去“规范”？许多涉外活动，如运动会、论文发表，参加者也来自各洲各洋，您“规范”了中国人的姓名排列，外国人的管不管？如果不管，那么就变成同样的与会者，有的姓前名后，有的姓后名前，他们是因为“规范”而变得清楚了，还是相反？更何况，这类国际性活动，规则不一定是中国一家定的，届时中国与会者究竟是客随主便，还是“强调自主性”，一纸“规范”能规范得了么？
　　文字的规范，是任何语言的发展所需要的，但这种规范本身，也必须符合一定的“规范”，否则就很可能越“规范”越乱。
　　（作者系旅加学者）

张艳玲

谢谢楼主的分享
楼主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