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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谱附本》：祖父的壁钟
一间童话般的小屋，端正地挂在
西厢房的墙壁。银色的钟摆摇荡着
滴滴答答的声响，昼夜不息。那里
应当住着木制的鸟儿，拥有猫头鹰
圆形的面具。两根转动的指针就是
它的啄，罗马数字是闪烁的瞳仁
报辰的钟声是清脆的，有时也很悠长
携裹着祖母瘫痪的气味，以祖父烟袋
扩散的云雾,丈量着童年每一寸寂莫
的时光。钟摆停泊的日子,露过枣叶
的光斑，像蜗牛在连环画上爬行
从深巷里传来的狗吠，会让墙角的
水缸，回荡起环状的波纹。炕头上
祖父请来的钟表匠，手里拿着镊子
在放大镜下，解剖着时间的内脏
我看见，那么多细小的齿轮围坐在
一起，仿佛一座秘密的工厂。并惊讶
过去的日子，被它磨成了细细的粉末
一旦它的心跳，恢复了往日的节拍
整个院落重新焕发出活力。晨光中有
鸡啼，正午的猪哼，炊烟夹带着饭香
笑语与拌嘴搅和着，一起被装进精密的
磨坊。钟表有永不睡觉的眼睛与耳朵
它能谛听到祖母病逝前最后一次心搏
也见证了侄儿侄女诞生时尖细的啼哭
作为岁月的证据，它只活在精巧的机械里
就像神龛里的牌位，从不参与主人的快乐
也对灾难无能为力。当亲人们逝去
作为家园的遗产，它已来到现在。我确信
祖父留在尘世的呼吸，依旧在钟表的内部
每当月初之夜，祖父还会拿着钥匙
继续给它上紧发条。但我从未将它的门
打开。我害怕历史的尘埃会从里面飞走
它也从未再次走动，顺着木质深沉的纹理
它仿佛早已返回，世界静默的源头
即日，临屏，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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