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文化(二)

劳同琪

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乘虚而入，猛烈攻击。 　　用对方的言辞来批驳对方的论点，使其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是辩论中常用的战术。孟子对许行农家学派的批驳，便使用了这种战术。许行的门徒陈相向孟子鼓吹"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孟子便问陈相，许行的衣帽、锅灶、农具都是自己制作的吗?陈相说不是，是用谷米交换来的。孟子又问，许行自己制造不是更简单吗?陈相说："各种工匠的工作本不是一面耕种一面同时能干得了的。"孟子马上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那么，管理国家的繁重政务，难道是一面耕种一面又能同时干得了的吗?"一下子将陈相置于自相矛盾，非常尴尬的境地，论点不攻自破。然后孟子乘胜追击，发起猛攻，长篇大论，慷慨陈词，有力地论证了社会分工论的合理性。孟子在论辩中，语言严谨，逻辑严密，既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又善于窥测对方说话的逻辑矛盾，抓住一点，攻而胜之。清人刘熙载曾称赞说："孟子之文，百变而不离其宗，然此亦诸子所同。其度越诸子处，乃在析义至精，不惟用法至密也。"(7)可谓中肯之论。 　　四、类比论证，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左右逢源。 　　在《孟子·告子上》的《鱼，我所欲也》章中，中心思想是议论"义"的价值高于生命，为了坚持正义，人应该有"舍生取义"的气节。但文章开始没有直接切入论题，而是运用类比推理的方法，先从人们最易理解的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具体事物说起，以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为喻，以此类推在"生"和"义"发生矛盾、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应该也毫不犹豫地舍生取义。再从"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和面对"万钟"的诱惑作类比，进一步论证"舍生取义"的道理。这样层层推演，步步深入，最后揭示主旨，使得文章结构严谨，逻辑周密，把抽象的道理说得透彻精辟，富有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孟子在论辩中还不失时机、恰到好处地援引前贤圣哲权威性的言论、历史事实、典籍名言来论证事理。《孟子》全书共引《诗经》三十四次，引《尚书》二十多次，引孔子言论二十三次，引成语民谚五次，此外还博引《传》、《志》、《礼》等典籍。如论交邻国之道，则以汤、文王、勾践等史实论之；论贤者之乐，则以晏子对齐景公论之。为了向梁惠王说明推行仁政，与民同乐的道理，他引了《尚书》中老百姓针对暴君夏桀自比太阳发出的咒语，"时日害丧，予及女偕亡"。为了向鲁穆公说明官吏不可随意欺压百姓，否则必遭报复这一问题，他又引用了曾参的话"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广博的学识，使其言谈左右逢源，潇洒自如，大大增强了说服力。 　　孟子散文感情充沛，具有所向披靡的磅礴气势，语言滚滚滔滔，若江河之不尽，辞锋犀利，若青霜之逼人。具体说来表现为三方面。 　　(一)语句排比而起，连贯成篇，"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8)孟子在阐述性善论时，一连四个排比句，珠联绳贯，列述了人性的共同特征："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孟子抽象地谈论人性的立场是唯心的，但如此辩论，气势雄伟，无以辩驳。为了强调"仁"的重要性，孟子一气推出："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大夫不仁，不保四体"(9)。从天子至老百姓，若不仁都不能善终。他明知齐宣王之"大欲"所在，偏不直接说出，而是用一连串反诘："为肥甘不足于口欤?轻暖不足于体欤?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欤?声音不足听于耳欤?便嬖不足使令于前欤?"统统不是，然后点出宣王之大欲所在。大段排偶的运用，显得声色俱厉，锐不可挡，步步紧逼，犹如泰山压顶，直令宣王难以招架，溃不成军。孟子还使用了一类特殊的排比，与汉语修辞学上的"顶针""联珠"格相关。如"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失其民者，失其心也。"(10)等，这类排比顶针，联珠缀玉，间不容发，一气呵成，使人于目不暇接中，摄服于论者的气势，认同论者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