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文化(三)

劳同琪

(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波澜壮阔，纵横捭阖。孟子与陈相的论辩，一开始循循善诱，一连提了八个问题，使论敌自入埋伏。等孟子逼陈相说出"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之后，他举重若轻地提出自己的正面观点。但孟子不肯就此罢休，而是详细引用了历史上禹治洪水的例证，说明禹为人民治理洪水，因此他不可能作到如许行主张的既治水又耕种。又举了尧、舜治理天下，忙于教育人民，发现贤才，也不可能既要治理国家，又要去耕种的例证。至此，文章仍没打住，孟子为了推行儒家学说，扩大儒家学派的队伍，他想通过辩论，动摇陈相对所谓"神农之言"的信仰。他从陈相本是儒者陈良的学生，师死后又背儒从农的事实人品，又用孔子死后，弟子们对老师的深挚感情和恪守师说的例子，来反衬陈相背离师说的可耻，并且指出他背儒从农是不辩真理与谬误是"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这样一方面是想勾起陈相对本师的怀念之情和背离师说的羞愧之感，一方面又动摇陈相对农家学说的信仰。雄辩的语言，劲健的辞锋，好像暴风骤雨，使论敌不仅无还手之力，而且无招架之功。整段文字，语言声色俱厉，又充满感情。有如滔滔江河，奔流直下，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有例证，有评说，有引证，有分析，千言不穷，说理畅达。文势波澜壮阔，纵横捭阖。
　　(三)居高临下，高屋建瓴，善用对偶、比喻增强文章气势。郑国子产执政时，用自己的车子帮助别人渡过溱水和洧水，对老百姓很关心。孟子却批评子产是"不知为政"，接着分析天下老百姓那么多，用这种方法使他们渡河，太耽误时间。如能从大的方面着想，在河上架座桥，百姓就可以顺利渡河，也根本不需要用自己的车天天渡他们。这确是抓住了问题的实质，不失为政治家的高瞻远瞩。清人赵襄周在《孟子文评》中评析孟子："凭他天下事，到极难处，千万人变色却步，无所措手，一经圣贤面前，直如俯地拾芥，毫不费力，又如拉朽摧枯，无一处不迎刃而解。"
　　孟子论说的磅礴气势，还与他善于运用对偶比喻等手法以增强语言力度有关。为了使两相对立事物的形象、意蕴对比更加鲜明，孟子频繁地运用了形式整齐、声调铿锵的对偶句式。"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11)，以水之清浊有别决定他们的用途，来说明人本身品行的优劣高下将决定自己的命运。"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不同的社会分工、不同的社会职责、不同的社会地位和两类群体的区别及其相互关系，由此得到极为简洁有力的说明。孟子为文，长于比喻。他善于用具体生动的比喻说明事理，陈述主张，变抽象为具体可感，化深幽为浅显明朗。《孟子》全书共用一百五十九个生动贴切的比喻。其中有明喻、暗喻、博喻等。如用水之向下流的属性比喻民众归仁的必然趋势："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为了向齐宣王说明君臣之间的相互关系，孟子连用六个比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将君对臣的不同态度以及臣将采取的相应回报十分形象地揭示出来。孟子用喻巧妙、新鲜、有趣，通俗而不流于平庸。如以"缘木求鱼"揭示霸道之荒唐，有"兄之臂"道出非礼之谬，道理不言自明，且富于趣味性。大量对偶句和奇句交错使用，许多比喻层出不穷，增添了文章的整体节奏感、动态美，不仅很好地表现了作者的坚定思想和充沛感情，也增强了文章的雄辩气势。
　　综上所述，孟子散文具有说理深刻、鞭辟入里、明快犀利、锋芒毕露、气势充沛、感情强烈的特色，其形成原因大致有三个方面。
　　第一，时代风气使然。孟子生活在各派学术思想的论争都异常剧烈的时代，为了阐明自己的观点，维护自己的立场，批评其他学派，他不得不进行论辩。不仅面对面的辩论要有压倒论敌的气势，就是一般的议论也要有滔滔雄辩的力量，使之能为形形色色的读者所接受。他要树立，要驳斥，常常挥戈舞剑，直指论敌，他再也不可能像孔夫子那样从容不迫、雍容含蓄了。孟子说"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孟子的这种风格，是当时百家争鸣的社会风气使然。 　　第二，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孟子在《公孙丑上》中说："夫志，气之帅也；气，体桩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又说："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孟子生当乱世，他不是追名尊利之徒，而是"得志，与民同之，不得志，独行其道"之士。他无求于人，也就毫不顾忌。他对社会的弊端有深刻的了解，对时事有清醒的认识，因而能予以大胆的揭露。他能够做到藐视政治权势，鄙夷物质贪欲，气概非凡，刚正不阿，气宇轩昂，无私无畏。他坚信自己的事业，行文时表现出一种理直气壮、义正辞严的特点，给人以锋不可犯，气不可夺，雄肆酣畅、咄咄逼人的感觉。正如苏辙所说："今观其文章，宽厚弘博，充乎天地之间，称其气之小大。"(12)管同在《与友人论文书》中论述孟子辩论之气势时这样评价："日蓄吾浩然之气，绝其卑靡，遏其鄙吝，使夫为体也常宏，而其为用也常毅，则一旦随其所发，而至大至刚之气概，可以充塞天地间矣。如此则学问成，而其文亦随之以至矣。"
　　第三，孟子具有深厚的文学修养。孟子在思想上，是儒家学派的集大成者，在论说道理上，很讲究语言技巧。诸如排比对偶，层出不穷，连锁回环，一气呵成。比喻对比，突出鲜明，逻辑严密，逐层深入。这是孟子散文风格形成的主观原因。
　　总之，孟子生活的时代，造就了孟子其人，孟子的人格、文学修养，形成了孟子散文独特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