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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訓大夫尚寶司少卿我疆孟先生墓誌銘 今東魯仁賢彬彬矣,力承正學,我疆孟公其冣也。公在,同志依公如魚之於水;公亡,同志悲公如岳之摧峯。斯豈偶然者哉!中州孟君叔龍與子(予)於公冣契。叔龍業已狀公,謂予當銘,子(予)不敢辭。 君諱秋、字子成,世居茌平,學者稱為我疆先生。自幼凝重端淳,讀詩書即通大意,不為訓詁所束縛。里有宏山先生者,夙志陽明學,公贄而受學。己巳恩貢入太學,庚午中京闈,辛未成進士,授昌黎令。昌黎疲,而殘於兵。公一意和惠煦育,興條編,修城堡,振文教,收孤獨,皆徳政。遺意,初,人或誚其迂,乆而曰:公固大儒也!上下交相信慕。陞大理評事,公悉心平反,賢聲大著。會山海闗部司缺人,柄臣遴公往,特頒勑:許公便宜行事。公至。因緣,為奸利者屏跡,而先是溺其職者,遂以蜚語傷公。公被計當調,不赴,乞致仕歸。公之歸也,與妻孺人共駕一牛車,旁觀者掩口笑曰:昔鎮是者黄金滿載,身名俱亨;今自苦,如此而不得安其位。廉吏安可為也。公怡然歸,陋巷簞瓢,若將終焉。會時政更新,起刑部主事,積陞尚寶司少卿,卒。 公之在都門也,一以會友,興學為事。所論學諸書具予刻我疆集中,其冣要者謂心非血肉之,謂未發不離已發,謂孔門學惟志仁不論克己,謂惟了自己,即是聖人,皆上副先儒宗傳。無論世士色,取行違者不敢望公一塵,即號大儒履繩蹈矩,而以意念為實,得力地者敢望公涯涘哉。公最畱心國家事世,或以儒病公,使得竟公所為,世必享真儒之效。而公位不稱施,知公之深,人人扼腕。雖然孔孟大聖大賢,亦未得竟其志。然其學照映宇宙,孔孟固未嘗亡也。人心不死,公之學固自有在,天之所以用公,在彼不在此。公生卒年月及子嗣具孟君狀中,不具載。銘曰: 嗟彼世儒,意念自持。生滅遞續,影響支離。於鑠先生,能自得師。天聰天明,廓然無知。身有凖繩,行無瑕疵。政追上古,黎民遐思。未竟厥志,斯文在兹。聖學有的,眎我銘辭。 (摘自《四库全书.願學集》卷五下“志铭”篇)
《奉训大夫尚宝司少卿我疆孟先生墓誌铭》 试 读 当今山东大地仁人志士、贤达良才济济,其中力承正学者以我疆孟公最为突出。孟公在世时,志同道合者相依孟公就象如鱼得水;孟公故亡后,志同道合者哀思孟公就象高山之峰拦腰折断一样。有这种感受绝不是偶然的。河南孟君叔龙与我,和孟公情投意合,关系默契,最为要好。叔龙君业已为孟公撰写行狀,叫我当作孟公墓铭,我豈敢推辞。
孟公讳秋,字子成,世居茌平,学者称为我疆先生。自幼凝重端淳,聪慧过人,诗书读过之后即通晓大意,并且不局限于一般的思索,不为通行的解释所束缚。故里有张宏山先生,系阴阳学派知名学者,致仕后专事讲学。孟公拜师就学于宏山先生门下。己巳(1569年)恩贡入太学,庚午(1570年)中京闱举人,辛未(1571年)登进士第,授昌黎知县。当时,昌黎疲惫不堪,百废待兴,而战乱造成的残害相当严重,可谓千疮百孔。孟公赴任后,一心一意致力于和谐稳定,惠顾民生。他尽除旧弊,勤于政事,主持编修条规,平刑狱,省徭役;修建城堡,购置火器,加强防御;振兴文教,兴办学校,保护古迹;收养孤独,济贫助残,安抚百姓。在昌黎到处都有孟公的德行政绩流芳于世。可是,最初或许有人责备其古板、固执,但时间长了大家经过耳闻目睹和切身感受,都说:孟公原本是品格高尚,智慧高超,学问深湛,气度雍容的大儒呀!因此,上上下下都仰慕孟公,愿与其交往。因“治教兼隆,事功懋著”(《永平府志》),升大理评事。孟公秉公执法,刚直不阿,悉心平反,又贤声大著。此时恰逢山海关兵部职方司缺人,有关执掌权力的大臣经过谨慎选择,推举孟公前往山海关督视军务,朝廷特颁诏令:允许其赴任后可斟酌事势所宜,自行处理,不必请示。孟公在山海关因严肃军纪,严格关禁,敢于直言等缘故,被奸利者所忌,先诬告其失职,遂以蜚语陷害,摒弃其功绩。孟公遭计谋所伤被贬谪调离。其不愿赴任,乞求辞官回乡归居。孟公返乡途中与妻儿共驾一牛车,旁观者窃笑曰:前时当官本可以黄金满载,身名俱享;而如今自找苦吃,如此连官位也丢了。孟公却认为,当官只有清正廉明才能心安理得,我乐意这样做。孟公怡然还乡,心甘情愿的去过安贫守俭的日子,并准备就此终生。后逢时政更新,孟公被起用为刑部主事,又因政绩卓著,升尚宝司少卿,万历十七年(1589年)卒。
孟公在京城时,一以会友,潜心从事理学研究,讲学论道,撰写著作。其诸部学术著作都刻在《孟我疆先生集》中,其中最重要的是:谓心非血肉之,他认为“心无方无体,凡耳目视听,一切应感皆心也”,心并非指血肉之躯,强调“端本澄源”,“会道以心”;谓未发不离已发,他不同意程朱提出的“存天理,灭人欲”,“一念不起”的观点,认为人欲是客观存在、灭不了的,“人欲无穷”,表面上没有发生,而实际上已经存在,“终身去欲,终身多欲”,主张“致良知,去私欲”,强调修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净化心灵;谓孔门学惟志仁不论克己,他认为圣人之学心学也,“自身之神明谓之心,自心之发动谓之意,自意之灵觉谓之知,自知之感应谓之物,心、意、知、物总而言之一身也”,“正者正其身之心也,诚者诚其心之意也,致者致其意之知也,格者格其知之物也”,孔门之学只讲志仁,不片面强调克己;谓惟了自己,既是圣人,皆上副先儒宗传,他认为“自圣学不传,而性善之旨日晦,入圣无门,人是其见,虽尽力洗涤,渣滓尚在,以故终身盘桓,只在改过间,就其所造,仅以小儒止”。无论世间哪种类型的学者,凡是行为违背孟公之论者,均不敢望公后尘。即便是号称大儒,能履绳蹈矩,又能以意念为实,并有相当能力者才敢望公博大宏深的意境之边际。孟公最关心国家事世,加上儒学对孟公的深刻感染和影响,使得孟公的所作所为,在世间必然享有真儒之效果。然而,孟公因受官职地位所限却不能称心如意的施展才华。深刻知晓孟公才能者,人人惋惜。虽然孔子孟子是大圣大贤,但是他们也未能完全实现其志,然而其学说照映宇宙,孔孟之道并未消亡。孟公之心不灭,孟公之学说自然存在。天之所以用公,就在于有孟公生前的理学思想,而不在于此时孟公是否去逝。孟公生卒年月及子嗣写在孟君狀中,此誌不再记载。铭曰:
嗟彼世儒,意念自持。生灭递续,影响支离。
於烁先生,能自得师。天聰天明,廓然无知。
身有准绳,行无瑕疵。政追上古,黎民遐思。
未竟厥志,欺文在兹。圣学有的,眎我铭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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