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封建时代,人们对宗族、血缘关系是非常看重的,李白生前广交四海朋友,常与天下李氏论宗排辈,在此基础上,作诗赞叹:“我李千万叶,柯条遍中州。”正如他和当涂县令李阳冰的叔侄关系,是从秦国司徒李昙开始推算起的,说明他对身世的考察是细致的、严肃的,所以为李广之二十五代孙的说法也是可靠的。李白及其近祖的颠沛流离的流放生涯,使得他们的家园意识是非常浓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虽然他们不得不远离故土,但故乡永远是游子魂牵梦绕的精神家园。在古代,故国、故乡、故园、故里并不是专指某个狭小的范围,而是指一个人归属的那个血缘家族在较长时间里生息繁衍,兴旺发达,甚至建功立业的地方,是让子孙后代引以为自豪的地方,所以“故里”这个词汇具有很强烈的精神指向性。曾流放西域的李白及其先祖心目中的故里只能是陇西成纪,而非李白生前客居游历的四川、湖北等地。李白诗歌中最常出现的“明月”意象映射着他强烈的故乡情结和寻根意识。从他的诗中,可以看到他几乎游遍中国,可很少发现他来过秦州、成纪的迹象。或许是“近乡情更却”吧,他本应当是来好好地寻根问祖一回,完成回乡的心愿的,但是他没有来,是没来得及,还是有其它顾虑,我们不得而知。这样,故乡就永远成为他远远眺望,对月遥思的地方了。可他是很以故里为自豪的,陇西成纪是足以提起他精气神的地方,成纪李氏血脉中的英勇高洁,建功立业,心怀天下的精神是他终身引以为荣的。无论李白确切的先祖是谁,但他一定是从这个故里走出去的,李白自己多次强调过了,学术界也取得了公认,所以国家权威的教科书、辞书等普遍认同其祖籍或故里在天水秦安,这是对李白个人的尊重,也是对历史的尊重。当然,秦安人从来没有忘记这位伟大的游子,而是长期以李白为荣的。《秦安县志》、《秦安史话》都为其立传;明代胡缵宗和秦安的许多地方名人都在诗文中追慕李白之风,讴歌故里;秦安凤山景区还建立了纪念诗人的太白祠,邀月亭等建筑物。
那么秦安还有没有成纪李氏的后裔呢?在今天秦安县郭嘉镇槐树川一带分布着18个人口密集的村庄,其称谓为“右久十八庄”,槐川村南面山坡上有几十亩的李氏祖坟,相邻的朱湾村还残存明清风格的李氏宗祠(现为朱湾小学)。此地李氏祖训,秦安右久十八庄的李氏互不通婚的。虽然这支李氏的家谱下落不明,但据已故的槐树川老人李炳章整理揖录的李氏家谱,称“右久”由唐代皇帝分封而来,李白也被列入世系表中。槐树川位于郭嘉河上游,这里群山环抱,向阳温暖,相对安宁,自槐川以上的郭嘉河两岸,几乎为李姓村庄占据。古人尚右,以右为尊、为正,李白自述身世中也称“世为右族”,右久李氏可能正是陇西成纪李氏中的一支。  秦安历史上建置复杂,但郭嘉河流域历史上基本上长期属于成纪县所辖。据正史及地志资料记载,无论是汉代成纪、北周成纪、隋唐成纪,都不出显亲河及其支流郭嘉河流域。《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成纪县,汉置,故城在今甘肃秦安县北三十里。”《旧唐书》:“成纪,汉县,旧治小坑川。开元二十二年,(秦州)移治敬亲川,成纪亦徙新城。”《括地志》:“成纪,汉县,在秦州成纪县北二里。”1979年出版的《辞海》释曰:“李广,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李白,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今显亲河流域的阳兀川随处可见汉代灰陶,间有秦半两钱、汉五铢钱,崖面上汉墓的盗洞更如蜂窝,该流域的古城遗址至少有三座。明《秦安志》中也记载:“阳兀川何氏地掘得一字砖,上有‘成纪’字”可以和大量的史料相佐证。据调查,槐川村李氏世代相传,其先祖由寺嘴坪(位于唐成纪县治附近)迁来。我们可以推想,正当成纪李氏繁盛之时,根基可能遍布整个显亲河流域,后来,由于吐蕃入侵占据等原因,大量李氏先祖逃亡迁徙,但仍有一部分即陇西成纪李氏房的右久房,退到较为偏僻的郭嘉河上游,留守下来,看守坟园,守望宗祠。随着岁月的流逝,沧海桑田,所有的记忆都渐渐模糊了,只留下一个标识性的名字:“右久”。
谁会把曾经盛极一时的“旋马门第,犹龙世家”,陇右世家与世代务农的穷乡僻壤的李氏相提并论呢?可历史是事实,往往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况且秦安自古以“羲里娲乡”著称,“自庖羲氏开辟,已为成纪地”(明《秦安志》),从伏羲、女娲开始,名人辈出,所以明代状元、方志家康海在明《秦安志》序言中赞叹:“故圣贤君子之生,山川之名随之为穹窿。秦安居陇西万山之中,而贤人君子之生,代不绝人,非其清淑之气承运播灵,安能若此哉?”秦安历史文化积淀深厚,是成纪李氏文化的根脉所在。成纪李氏这个文化符号往往和英雄、功业、荣誉结合在一起而值得炫耀,对于出走、流放多年甚至数辈的李白一族来说,成纪故里永远是他们的精神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