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乱弹

麻姓人

源流长长 情缘深深



　　▲12月15日晚，永嘉乱弹剧目《永嘉太守谢灵运》在该县文化中心亮相，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所长、第七代传人麻福地饰演谢灵运。 叶新仁 摄

　　▲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乐队在排练。

　　▲第八代传人麻富周正在教授学生。

　　▲永嘉乱弹剧演出吸引了大批观众。

　　▲今年重阳节，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副所长、乱弹作曲家麻世才（左）专程赶赴青岛，向著名音乐家唐诃先生求教。

　　▲1967年，在永嘉县巽宅镇演出《天雨花》，麻福地扮演佐佘民（左二）。

　　▲1982年，在平阳县演出《斩蔡阳》。第八代传人麻灵芝扮演关公。

　　▲1995年，在永嘉县人民大会堂演出《生死牌》，麻福地扮演黄伯贤。

　　▲1997年，在永嘉县演出《蛟龙扇》。第七代传人麻金钟（右）扮演老刁，汤彩萍扮演丫鬟。

　　▲永嘉乱弹的第一代至第四代传人，从右至左为麻志钏、麻庆连、麻朝生、麻天约。
  麻世才

  

  我今生有幸，也有缘，虽年近古稀，却赶上了好年代。我从小热爱、情有独钟、梦牵魂绕并孜孜以求的永嘉乱弹——这个中华民族戏曲艺术百花园中濒临灭绝的稀有剧种，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关注和指导下，得以抢救、发掘、扶植和弘扬，这项“古、原、稀、美”的民间艺术，今年已获准列入第一批浙江省非遗扩展项目名录（并正在申报国家级非遗项目）。作为从楠溪江的大山深处走出的一介农夫，作为一名乱弹剧的作曲者和传承人，有幸参与了传习所组建、剧目整理、新人培养和编导工作，由此而感到自豪及肩负责任之重大！

  “大永嘉”和“小永嘉”

  说起我和永嘉乱弹的情缘，首先就要溯根求源，从永嘉乱弹的沿革、流变及其发源地——我的老家永嘉县应界坑说起。

  长期以来，在浙南地区，常把永嘉乱弹称作温州乱弹，或永嘉乱弹和温州乱弹互称；一些乱弹剧团，有的叫永嘉乱弹剧团，有的叫温州乱弹剧团。这一方面，同历史上，温州、永嘉一地双名、两名互易和两名互用有关；另一方面，也同永嘉乱弹（温州乱弹）的发源地有关。

  据史书记载，温州古称“东瓯王国”，辖浙江南部的瓯江、灵江流域，即今之温州、台州、丽水一带地域。东汉顺帝永和三年（138）设永宁县。东晋明帝太宁元年（323）设永嘉郡，筑郡城于瓯江下游南岸（今温州市鹿城区境内）。隋文帝九年（589）废永嘉郡置处州（州治括苍），改永宁县为永嘉县，永嘉县名自此始。唐商宗上元元年（674），将永嘉郡改称为温州（其地虽隆冬恒暖，故名）。

  此后的1600多年中，永嘉县城为浙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温州、瑞安府、温州路、温州府治所，1914年废府后，又为瓯海道道尹行政公署所在地。1949年5月，中共浙南地委在瓯江以北建立双溪县，3个月后复改为永嘉县。同年8月，析永嘉县城和永强、梧田、三溪、藤桥4区归入温州市。次年5月，永强等4区复归永嘉县，1958年这4区再度划归温州市。是年8月，永嘉县政府由温州市区的九山迁到上塘至今。

  这就是我们今天通常所说的“小永嘉”。而历史上所说的“永嘉”，均是指1958年前的“大永嘉”。如苏东坡诗云“三寸黄柑擎永嘉”及“自言长官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永嘉太守谢灵运”等，都是指包括如今的永嘉县治在内的“大永嘉”。因此，我们今天说永嘉乱弹，不应仅限于今天的“小永嘉”，而应该扩大至过去的“大永嘉”，即整个温州。由此可见，永嘉乱弹和温州乱弹可以混称，温州乱弹就是永嘉乱弹，也就顺理成章了。

  首创“老寿昌”相传八代

  那么，永嘉乱弹的发源地究竟在哪里呢？永嘉的应界坑是永嘉乱弹的发源地之一，还是唯一最早的发源地？

  据《永嘉县志》（方志出版社2003年9月出版）记载：“民国初年，有李存玉、金玉麒、李岩朋和以后的新品玉、胜福连、李凤台、新天星、新胜春等乱弹戏班。”其实，永嘉乱弹最早源于永嘉县的应界坑“老寿昌班”（简称寿昌班）。据应界坑《麻氏宗谱》记载，麻志钏是应界坑老寿昌班班主，永嘉乱弹创始人。清乾隆年间，江西巡抚郝硕办戏剧奏折中，列有民间所演唱的高腔、梆子腔及乱弹腔等剧种。江西饶州（今上饶）获准开办“水路乱弹戏馆”。青春韶华的麻志钏，在此戏馆从艺多年，诚拜名师，勤学苦练，艺高盖人。麻志钏不忘艺德师训，尽家乡之道，勤俭自持，不减紫荆之风。在他的倡导和推动下，清乾嘉年间（1795—1820），与永嘉（温州）四十六都鉴川（今称应界坑）地方的10多位农民，在麻氏大宗首创“老寿昌”乱弹班戏馆，麻志钏任班主兼教父。

  作为永嘉乱弹的创始人，麻志钏开办的“寿昌班”仅半年就培养了20多名艺徒。他们边学边演，亦农亦艺。农闲时，结班做戏；农忙时，解班务农，俗称“三月班”。演出面颇广，除在本县演出外，常巡演于仙居、缙云、青田等地，深受欢迎。从“寿昌班”到如今由麻福地等人开办的“温州乱弹传习所”，200多年来，应界坑的乱弹戏薪火相传，绵延不绝，历经8代。时至今日，抢救、扶植、挖掘和弘扬永嘉乱弹的重任，也就历史地落在了永嘉乱弹的第7代传人——麻福地、麻世才、麻金钟、麻云陆和第8代传人——麻富周、麻世森、麻正祥、麻云滔、麻灵朋、麻灵勇等人的肩上。

  楠溪江畔得天独厚

  那么，应界坑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成为永嘉乱弹的发源地呢？我认为有以下几个原因：

  ——与楠溪江独特的区位优势、地域环境、文化现象和人文景观有关。应界坑坐落在国家级风景区楠溪江上游的大山里，而位居远天远地、山川奇美的楠溪江山底，其文化宝藏博大精深，其文化基因源远流长。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无论是田园村落，还是宗族殿堂；无论是风俗习惯，还是礼节礼貌；无论是方言俚语，还是诗文戏曲，都至善至美地存留着古迹遗风。楠溪江的古，一直可以追溯到古中州文化（楠溪江的先民，就是从遥远的中州迁徙而来）。由于楠溪江的山高路远，峰回溪绕，交通不畅，长期闭塞，一些古老文化和地域风物，就像“琥珀”和“活化石”一样，被这山重水复的自然屏障，完好地“包裹”在这深邃的历史隧道里。

  ——与浓郁的瓯越文化和耕读传家的乡风影响有关。由于受古中州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仕文化”影响，自唐宋以来，在楠溪山民中耕读传家，艺文甚盛，“世以耕读为务。耕，生之本也；读，仕之基也。耕则成业，读则成名。”。在应界坑，一直有着“尊师重教”“尊师重艺”的乡风，从第一代传人麻志钏将乱弹传入应界坑以来，全村男女老少，四季八节，“说戏、学戏、唱戏、演戏”蔚然成风，因此，在楠溪江一带，有应界坑“三岁的小孩都会唱乱弹”“公鸡打鸣也带乱弹腔”之说。

  ——与应界坑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关。应界坑地处永嘉、仙居、缙云、青田等四县交界处，人称“鸡鸣闻四县”，古往今来，这里还是附近山乡农副产品的集散地、交易场，时常商贾云集，交易频繁。对于通常信息不发达的山区来说，这里却是一个信息灵通的地方。因此，这里的民间艺人才有条件得风气之先，较早地接受外县乃至外省的新鲜的艺术形式。第一代传人麻志钏能千里迢迢远赴江西学艺便是明证。

  ——与应界坑优越的自然条件和经济条件有关。办戏班，搞演出，是需要花钱的。因此，必须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而一些初到应界坑的人，看到我们这个“挂在山坡上的村子”，往往感到很穷，能长期坚持办戏班，感到难以理解。其实，相对于山区的其他地方来说，应界坑不算穷，甚至还可以说比较富庶。这是因为这个村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个“油灯挂壁”的穷村，但实际上，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坡上有山泉，地里泥层厚，四季光照足，高山虫害少，作物得丰收。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流传着这样的民谚，说应界坑是“白米饭软悠悠，红田鱼满凹兜”“衣食足，思娱乐”。村民们只有在温饱问题有了着落之后，才会有心思去开展各种文化娱乐活动。

  在困难时期苦挣苦扎

  我1943年出生于应界坑，对于应界坑的乱弹有着很深的感情。可以说，我是哼着乱弹长大，唱着乱弹走出村外、走向社会的。

  在解放前，我的家在应界坑来说，也算是一个财主人家。我父亲兄弟四个，我父亲排行老大。在我家的上辈中，除我父亲只上过几年私塾外，其他三个都是上过多年学的知识分子。我父亲虽然读书不多，但天资聪颖，除能认许多字，写一手好字外，还能吹拉弹唱，对乱弹也情有独鈡。我还不到10岁，父亲就手把手地教我拉二胡、吹笛子，拉的是“滩簧”，吹的是“龙尾斗”等乱弹曲调。这对于我后来走上乱弹作曲的道路，真是受益匪浅。

  1956年起，我进入永嘉第九中学念初中。念书时虽然功课成绩还不错，但由于我的“阶级成分”比较高，所以一毕业就辍学了。由于老家“乱弹村”和父亲的影响，我读书时就爱好音乐、爱好乱弹、爱好为乱弹戏谱曲。因此，在班上我被推选为音乐课代表。毕业后在上横中心小学教书3年的业余时间里，也总是断不了学乱弹唱乱弹，有时甚至还给学生教唱乱弹戏。由于受家庭成分的株连，我结束了短暂的教书生涯，“下放”回到老家务农，这才真正开始参加应界坑乱弹班亦农亦演的业余演出活动，同当时已名闻遐迩的麻福地等麻氏传人，在国家经济最困难的3年时间里，胼手胝足，苦挣苦扎，维系了乱弹演出活动。

  “文革”时期，破四旧禁“黑戏”，不仅是中国戏剧艺术的大劫难时期，也是永嘉乱弹的大劫难时期。好在应界坑“山高皇帝远”，红卫兵和造反派鞭长莫及。这里的乱弹戏剧演出活动依然搞得红红火火、延续不断，还借用了革命口号，成立了“文宣队”，演出乱弹“样板戏”，新编乱弹“文明戏”。我们巧妙地采取“旧瓶装新酒”的办法，用乱弹曲调吹唱《农业学大寨》《文化革命好》《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新歌新曲，取代古戏里的“头通”“八仙”等老曲调，倒也饶有趣味。

  新时期老枝绽新芽

  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里，应界坑乱弹剧老枝绽新芽。迄今为止，应界坑已发展成全国罕见的“乱弹戏剧村”。至1989年，全村已有5个乱弹剧团和一个木偶乱弹剧团，年平均演出400多场，年收入逾60多万元。为活跃农村文化生活，促进社会主义的两个文明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

  2003年，永嘉县举办第三届民间戏剧调演，全县6个剧团得奖，应界坑占了3个。2007年11月，为了更好地扶植和发展永嘉乱弹，以应界坑乱弹演艺人员为主，成立了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是年12月，在中央7台的《乡土》栏目里，播映了应界坑乱弹传人“麻福地之家”节目。2008年10月，传习所首次赴京演出，“温州永嘉乱弹唱响北京”10个大字亮相北京舞台，在全国夕阳秀第8届中老年文艺演唱大赛荣获“菊花奖”和“荷花奖”；同年11月，参加浙江省文化厅举办的全省16个婺剧团、乱弹剧团参赛的“天行杯”戏剧大赛，荣获“特别奖”；我和麻云陆参加了浙江省文化建设示范点现场会议。会上，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被评为全省首批百名“文化建设示范点”。2009年上半年，传习所申报的“温州乱弹”项目，被获准列入浙江省非遗扩展项目名录；6月13日，传习所首演了由永嘉本地的剧作家、演艺人员自编自导自演的大型历史乱弹剧《永嘉太守谢灵运》（片断）。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长曾献平专程来永嘉，观看演出并予以好评。

  近年来，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按照“挖掘、整理、巩固、发展”的八字方针，正在计划、整理、编写的84本应界坑传统乱弹剧目中，现已告成50本。为了使新编大型历史乱弹剧《永嘉太守谢灵运》能以最美的脚本（此剧本已获第六届中国戏剧文学奖银奖）、最美的台词、最美的布景、最美的服装道具、最美的音乐曲调亮相社会并争取晋京献演，全体演职人员全力以赴，突击排练。

  如今该剧已成功上演，我为此深感欣慰。

  近日，永嘉乱弹领域喜事连连。12月15日晚，由永嘉人创作和演出的乱弹剧目《永嘉太守谢灵运》在永嘉县文化中心舞台亮相。该剧原由永嘉草根剧作家谷尚宝创作的昆剧剧本改编，后经永嘉县温州乱弹传习所副所长、民间乱弹曲作家麻世才谱曲、应界乡应界坑村的民间艺人演绎，被称为“一场永嘉民间文化的集合汇演”。次日，永嘉县文化局有关人员、传习所负责人及一批永嘉文化人齐聚一堂，共同探讨和展望永嘉乱弹的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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