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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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羊氏    如今，姓羊的人已经很不常见了。然而，在一千七百多年前的西晋时代，羊姓却是当时中国一个非常显赫的姓氏。
    这个家族发源于泰山南城，即今山东省莱芜市羊里镇羊里村。在西晋短短的四朝中，南城羊氏出了两个皇后，成为西晋最大的外戚之一。还出了个征南大将军南城侯一代名臣羊祜。
    首先说第一个皇后，很有幸，她的芳名留传了下来，《晋书》上记载：讳徽瑜。她是景皇帝司马师的第二个皇后。这个女人虽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事迹，却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她的母亲是汉朝大学问家、大艺术家蔡邕之女，她也是羊祜的亲姐姐。也就是说他们姐弟俩是南城羊氏和陈留蔡氏这两大显赫家族结合的产物。虽然这个皇后是后来追封的，但这足以说明了南城羊氏和司马氏政权的特殊亲密关系。
    第二个皇后是西晋白痴皇帝司马衷的妻子，叫羊献容。从辈分上来推，她应该是羊祜的孙辈。从后来的经历来看，她的容貌应该相当出众。但是，很不幸，她嫁了个白痴皇帝，又正逢乱世，这注定了她一生颠簸不幸几乎颇具传奇色彩的命运。本来司马衷有个既矮黑又丑陋的皇后，但是这个几乎集中了所有女性缺点于一身的贾南风因弄权被司马懿的小儿子赵王司马伦所杀。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司马伦的这一行为也揭开了最终埋葬西晋王朝的“八王之乱”的序幕。羊献容的命运也随着“八王之乱”的进展而起伏。忽而，这个王执政，把她给废了，忽而，那个王执政，又把她重新立起来。总之，在“八王之乱”中她是几度被废立。后来，她的白痴丈夫死了，她的小叔子晋怀帝司马炽即位，她仍被尊为惠帝皇后。可惜，好日子刚没过几天，她和他的小叔子都做了匈奴人刘曜的俘虏。我想，一定是因为她的姿色艳丽，刘曜才把她纳为自己的皇后。
    就这样，羊献容先做了中原大晋王朝司马衷的皇后，又做了匈奴政权刘曜的皇后。只不过前者是个十足的白痴，而后者则是个武功赫赫的草莽英雄。有一次，刘曜问她：“我跟司马家的儿子相比如何？”羊献容回答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陛下是开国之圣人主，他是亡国之昏君，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能保全，我真为他感到羞耻！妾本生于世家大族，曾经误以为世间的男人都是像他那样的无能，直到见到陛下才知道世间有大丈夫啊！”不管这话是否出于真心，但有一个事实是：羊献容后来为刘曜生了两个儿子。与其嫁给一个无能的白痴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倒不如嫁给一个凛凛然的伟丈夫过得快活！
    虽然南城羊氏出了两个皇后，但是说到这个家族杰出的代表人物，那羊祜当之无愧。
    羊祜，字叔子。因此，又称羊叔子。他是司马氏政权的开国功臣。可惜，晋武帝和他的继承者们都没有建造什么云台，或者凌烟阁之类的东西。否则，羊祜也该像邓禹或者长孙无忌那样名列榜首了。
    羊祜首先是一个功臣。当时晋已灭蜀，天下仅有一个吴国在苟延残喘。灭吴是司马炎上台后面临的第一件大事，这不但是乃祖乃父们的未竟事业，也是历史赋予他的重要使命。所以，司马炎刚受禅不久，就封他的小舅子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等于说把灭吴的使命压在他的肩上了。羊祜大任在肩，不辱使命。他到前线，一面厉兵秣马，训练士卒，一面使用攻心战术，对吴军及其统帅陆抗极尽施恩之能事。这个时候，吴国的君主正是那个堪比桀纣的昏君孙皓。他对陆抗早就起了疑心。主帅不和，正是犯了兵家大忌。羊祜对局势洞如观火，他认为眼下正是出兵伐吴的最好时机，于是连忙给晋武帝上请愿书。可惜的是，这个时候醉心后宫佳丽的司马炎早已丧失了斗志，对他的上书没有太在意。壮志难酬，英雄扼腕！羊祜只能无奈地叹一声“天下不如意，恒十居八九”。
    后来的历史《三国演义》已经说过了，“荐杜预老将献新谋  降孙皓三分归一统”。虽然现在晋武帝未采纳自己灭吴的计划，但这个计划早晚有一天要提上日程的。于是羊祜向晋武帝推荐了杜预，让他去完成这个使命，自己只能扮演个为人作嫁的角色。是的，灭吴之役羊祜没有参加，那时他已死两年了。但是连晋武帝都说“此羊太傅之功也”。是羊祜一手奠定了灭吴的局面，杜预、王濬之流只不过是摘果实的人而已。
    羊祜不但是一个功臣，而且是一个名臣。他身为晋武帝的小舅子，却常守冲退，丝毫也不张扬。他身居要职，所谋慎密，外人不知所由。有人说他太小心了。羊祜说：“入则造膝，出则诡辩，君臣不密之诫，吾惟惧其不及。”他的女婿常劝他置办产业，以备后来，被他拒绝了。他说：“人臣树私则背公，是大惑也。”他写信告诫他的堂弟羊琇：“既定边事，当角巾东路，归故里，为容棺之墟。以白士而居重位，何能不以盛满受责乎！”劝他堂弟以广散家财的汉朝宰相疏广为榜样。后来曾国藩不也是这样劝他攻破太平天国首都天京的弟弟曾国荃的吗？自古人臣多知进不知退，知得不知舍。岂不知这样到头来不但往往会弄得鸡飞蛋打一场空，而且连身家姓名都难保。李斯之牵犬东门，陆机之华亭鹤唳，不都是如此吗？只有名臣始终能洞彻时局，从而与时进退，长葆生机。
    难能可贵的是羊祜还是一个名士。在中国历史上，名士这个词好像专属于魏晋那个时代。雪夜访戴，穷途之哭，对客觅虱，放浪形骸。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羊祜也像那时的魏晋名士一样喜欢游玩山水，他经常到岘山，置酒歌咏，吐发幽情，不禁慨然叹息，怅然地对从事说道：“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这和后来陈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涕下”异曲同工。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魏晋的风流早已过去了，大唐的雄风早已过去了，大宋的柔靡早已过去了……
    甚至曾煊赫一时的南城羊氏都划入历史的烟尘，而“岂有鸩人羊叔子”却长存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