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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瓶座与盎司盅 2 翔太的第一个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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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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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24 00:52: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http://kong.net/xbook/web/shumu.jsp?k_id=21120114本文参加空中网手机小说大赛,转载请保留此行。(真的有人转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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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勺咖啡渣,用勺背把粉块碾碎,平铺在底部,这样擦一下,边缘不要留下水渍。”叶棣把整理好的烟灰缸摆在一边,“你抽烟吗?”
“偶尔……”
“那你也知道烟卷上沾了水会多不爽。”

在“单行道”打工的第三天,翔太基本熟悉了楼上楼下桌椅的摆放和情节打扫。这是他来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五,收拾好台面上的所有东西,叶棣在他面前立正站好。

“看着我。”她精神饱满,抬头挺胸面带笑容,右手背在身后,巧克力色的搭颈围裙上,金黄色的单行道LOGO仿佛闪闪发光,“用不上的手放在后面,免得客人觉得你紧张。”

这两天翔太熟悉了叶棣的手。修长的手指自有其脱离身体本身的剽悍感,左手食指上套着一黑一银两个宽环戒指,在不做咖啡和酒的时候,她的右手总是悠闲地背在身后。
“客人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长时间欣赏你,相反的却总会注意到你是不是在挖鼻孔,印象好坏全在细节里。”

叶棣也称得上是美女。翔太不常能鼓起勇气端详女子的面容,她的侧脸线条鲜明,睫毛很长,即使她目光炯炯也显得认真而不失妩媚,一直保持微笑的嘴唇血气健康。偶然与她四目相对时叶棣总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与她相处不无压力,而轻松感总与这压力共存。

“我问一个问题,觉得不好回答,不说也行。”叶棣给自己点一根很细的香烟,见翔太点头,她才问道,“为什么来这里打工呢,排除掉挣零花钱、对酒吧好奇、想积累社会经验之类我能想象出的答案之外?”
翔太的表情略微僵硬,眼神闪躲了一下。

“穿着故意拆掉商标的JackJones和Levis,用真皮的票夹,读大学也有YAMAHA可以骑,见到生人还会脸红,你大概生活在物质丰富但很少与人接触的环境中。为什么来这种连包厢都没有的清吧做招待?”叶棣享受地吸着薄荷味香烟,以尽量轻松的语气说,“保养那么精心的手指在这儿挥舞抹布洗刷杯子,坦白说姐姐我很惶恐啊。”
“给您带来困扰了吗?”他小心地问。

“是这样:如果我习惯了有你帮手而你突然对这份工作失去兴趣,那时候肯定困扰。如果你在这种并非为所有人理解和接受的地方工作而受到谁的误解,你肯定也困扰。”

“的确有一个理由。”翔太望向对着街道的玻璃墙,底气不足似的说,“很早以前有一次,在路对面的公园听到这边音箱里在放着很好听的歌,那时候就想来看看,但是没有同伴,一个人来怪怪的……”
“一个人也可以来。而且个把能一起来的朋友不至于没有吧?”
他又脸红了。“好像真的是没有。”

在网络上跟任何人都能嬉皮笑脸对答如流,下了线却不记得同住一间屋的室友的长相,时下的年轻人难道都这样?叶棣笑笑:“原来如此,在这儿工作就可以一个人来了?”
“其实我上个月差一点就进来,不过还是只在玻璃墙外面看了一分钟。”
“看到什么了?”
“看到吧台里有一位头发很整齐的姐姐,正在摇壶。”
“啊哦。”她把烟蒂浸在盛着水的专用烟缸里,“感觉如何?”
“壶里好像装着什么宝贝,姐姐侧耳听着里面的声音,觉得那个壶被摇着,挺开心的。”
“你这个人,很会说话嘛。”叶棣很中意这个说法,“这几天也看见我摇了,还觉得开心?”

翔太点点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放在吧台下亮晶晶的雪克壶,这时第一批客人推门进来,例行的“欢迎光临”之后,叶棣压低声音对他说:“先熬过这个周末,再考虑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吧。”


结果这晚上真是淡得可以。第一桌也是唯一一桌客人点了半打百威啤酒,三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好在选了一张爵士乐CD,吹吹打打的挺热闹,店里气氛不至于太冷清。

叶棣倚在酒架上翻看一本书,不时瞄一眼一会儿送水一会儿换烟缸的翔太。他涮了抹布准备第五遍擦拭亮如镜面的吧台时,叶棣终于凑过去一点轻声说:
“好像很想干点什么?”
“嗯。”翔太老实地承认。
“那就到站到这儿来。”叶棣指指杯架,“把每个种类的杯子擦一遍,一边擦一边看着他们,而且别让他们发现你。”
翔太露出疑惑的表情,拿起口布和第一个杯子。

“要是饭店的话,人们倒是希望服务员一直在边儿上伺候着,不过酒吧提供的是能让顾客觉得受尊重受保护的聊天场所,就算你真的想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也只能站到八米开外伸长耳朵听,明白了?”
“没有啊。不想知道。”他嗫嚅着说。

“并不是要你监听什么隐私,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进来的是两男一女,他们中有一对夫妻,另一个男的是那女人的弟弟,他们就住在附近,或者是刚从附近的什么地方出来,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叶棣低着头翻书,“只有一个人抽烟,女的只喝柠檬水,这样的客人放在那里就行了,你那么殷勤,他们只会觉得受打扰。”
“是,知道了。”翔太规规矩矩地回答,“他们以前来过?”
“都是生面孔。”
“那怎么能知道?”
“看人的年龄,长相,说话时的小动作,还有那种气氛。门前没有车,他们是走着来的,犯不着步行五公里来这儿吧。”
“说不定是打车来的。”翔太有点不死心。
“女人穿着居家拖鞋,进门的时候就趿拉趿拉的。”
他惊讶地看着叶棣。

“要调动一切感官。其实猜测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很有趣。”她嘴角上翘,视线没有离开书本,“猜猜为什么小规模酒吧的吧台总是靠墙?”
翔太认真地想了一下:“因为站在里面能看见全场。”
“正确。”她赞许地点点头,“你这么年轻可能不觉得累,不过保存体力很重要,万一等会儿呼啦啦地来很多人呢。”

十点半这桌客人离开,店里只剩下他们俩。大批客人涌入的情况尚未发生,叶棣看完最后一页,不胜依依地将书放进柜子,给自己倒一杯水,见翔太擦着杯子不时抬头看玻璃墙外的街道,她笑了两声。

“刚开店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看着外面,想这些人只顾走来走去,为什么不进来喝点什么。当然希望有个好生意,但是总不能把不想喝酒的人硬拉进来。有活儿干的时候拼命干,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不过没活儿干的时候也保持好的心态更难一些。”
翔太正要答话,却看见叶棣摆出了招牌笑容。他抬头看看外面,五六个年轻男女从两部车里下来。
“这不来了。”她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门上的铃铛响起,“欢迎光临!”

这一批来的都是“单行道”的熟客,吧台上一下子热闹非凡,时过十一点,又来了两三桌喝咖啡的客人。等到一点钟左右最后一位顾客在叶棣“再见,欢迎下次再来”的送别声中离开,翔太觉得自己的膝盖发硬,行走速度也变慢了。

“如何啊,大少爷,跑上跑下不说,这会儿还要挥舞抹布拖把打扫卫生。”叶棣把吧台里收拾整齐,拿起一只岩石杯,看到它被擦得一尘不染,脸上露出略微失望的神色。等翔太擦完地板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正靠在酒架上喝着什么。
“我可不是大少爷。”他把清洁用品归位,低声说。
叶棣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和柠檬片,着意看了翔太一眼:“喂喂,难道生气了啊。你喝咖啡吗?”
“不常喝。”
叶棣指指面前的吧椅:“坐这儿吧。”
他服从命令。叶棣给他做了一杯很小杯的咖啡:“辛苦了。这是员工福利,Espresso,意式浓缩咖啡。”
杯口浓浓的咖啡油脂散发出醇香气味,翔太犹豫了一下才端起来喝。

“帮了很大的忙啊。”她啜着自己岩石杯里微微冒着气泡的液体,不无感慨地看一眼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累活儿都让你干了。虽说找帮工就是为了干这个,到底还是有点不忍心。”说着她又往杯子里加了一些汤力水,“哦哦,并不是说不给工资。不是那个意思。”
翔太听到这话,不小心吸了太大口咖啡,立刻被烫到舌头。

“一直都是我做的,所以你的工作量我很清楚。现在小腿觉得不太服使唤吧?人少的时候不妨悠闲些,慢慢会适应的。”她递给翔太一杯水,“当然啦,前提是有时间去适应。”
“好烫。”翔太咋着舌头上的苦味,一脸的勉为其难。

“Espresso是咖啡的灵魂,花式咖啡都是以它为基础来制作的。从这一点来说,称为功夫咖啡也不为过。再怎么觉得浓烈也要三口并作两口地趁烫喝,只有这样才成其为Espresso。”

虽然已经打烊,霓虹灯也关掉了,叶棣的声调还是清朗有力,跟吧台满是顾客的时候一样。见她还这么精神,翔太意识到自己不说点什么不太好。
“以前复习备考的时候,都是喝速溶的咖啡。”

叶棣立刻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速溶的很方便,不像咖啡机又要磨豆子又要压粉,这么费操办成本又高。不过站在吧台外看咖啡师制作Espresso,是要怀着在剧院里看演出那样的心情,咖啡端上来就很快喝完,表示对这演出的认同和赞赏。诚然手法不会像鸡尾酒那么华丽,我还是坚持认为对吧台的认识应该从这杯咖啡开始。”
听她说话这会儿,面前的咖啡稍微降温。浓缩咖啡杯本来只有一口的量,翔太梗着脖子把剩下的喝掉。
真是苦啊,虽然就这么一小口。
而就从这一刻起,本来已经累得发软的身体,好像又汲取到了新的力量,心底本来被疲惫压得皱缩起来,


“哈,忙了一天还要被灌这种又苦又烫的东西,是不是很想立刻辞职走人啊?”叶棣依依不舍地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不无得意地瞥一眼翔太。

“不希望我在这里干吗?”翔太终于抬起头来,生硬地说。
“哟,生气啦。”她抱起双臂,“要是因为姐姐我给你喝很苦的东西就以为是想赶你走,那这杯咖啡可就失败喽。”

的确是很苦,但一坐下就完全不想动弹的疲惫感被这咖啡一扫而空,也有力气跟叶棣针锋相对。想到这里,翔太往后抹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喝了这个会不会晚上睡不着?”

“不会。身体需要休息,不可能睡不着。被咖啡催到失眠的都是些心理素质差的人。”她弯腰刷洗浓缩咖啡杯,“怎么样,多少轻松一点了?”
翔太点点头。

“你下班啦。明天是周六,天气好的话下午会有些闲得慌的人一边晒太阳一边喝咖啡,所以三点钟就开始营业。”叶棣把翔太的背包隔着吧台递过来,“明天来的吧?”
“当然来。”
“这一点希望你记住……”她盯视面前的空酒杯,像是在斟酌词句,“咖啡是大人的饮料。酒吧是大人的世界。”
“虽然暂时不明白,不过记住了。”翔太抬腕看一眼手表,一点三刻,“你不走吗?很晚了。”
叶棣抬起左手:“拜拜。”

那好吧。就算是自己走后有人破门而入从这怪怪的单身女子身上抢走营业款也好,反正下班了。翔太道别离开,在门外发动车子的时候,忍不住透过玻璃墙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正从酒架上取下一只瓶子,为自己斟酒。
——她喝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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